回程

　　而索恩斯坦与福特维尔，本就是同源分出的两支。

　　以前杰克能够逃过追捕，靠的并不只是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

　　真正救过他的，是缺月门匙带来的血缘诅咒。

　　那枚该死的残缺项坠会不断抽取他的灵性，让他的灵性特征呈现出近乎死寂的波段。

　　一个活人，不论是否成为超凡者，在灵性层面多少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以人名、血脉或者灵性特征为目标的追踪法术，正是顺着这些痕迹寻找目标。

　　可那时的杰克不同。

　　他明明活着，灵性却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那些仪式并非完全看不见他，却很难把结果准确落到他身上，只能指向一片模糊范围。

　　再加上他是个没有被家族正式承认的私生子，档案不全，名字也不正规。

　　两层缺口叠在一起，这才让他从兰顿一路逃到了月湾。

　　那道诅咒当然不是隐身衣。

　　真有人站在面前，照样能一枪打中他的脑袋。

　　可那层死寂波段原本在那些追捕他的人眼中，反而是最有用的遮蔽。

　　偏偏就在前几天，他们俩一次又一次往缺月门匙里灌注灵性，把那东西喂得前所未有的饱。

　　项坠暂时停止了强制抽取。

　　杰克也终于不用每天顶着一副快被吸干的倒霉样子，在刻度一的门槛上反复横跳。

　　伊莱斯当时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现在想来，他却像是亲手擦亮了一盏原本熄灭的灯。

　　杰克正常的灵性波段重新活跃起来。

　　若是雾隐会已经知道索恩斯坦家还活着一个私生子，再以血脉仪式或者预言法术重新搜索……

　　伊莱斯没再继续往下想。

　　他抬头望向前方海面。

　　“还能再快点吗？”

　　掌舵的水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发苦。

　　“先生，这已经是救难艇最快的航速了。”

　　“再给锅炉加压，我们可能会先变成需要别人救难的那艘艇。”

　　“那就保持。”

　　伊莱斯没有为难他，只是重新望向两侧海雾。

　　一路上，阿德莱德王后复仇号都没有出现。

　　没有惨白船帆，没有从雾里推出的炮口，也没有那名穿着白色船长大衣的男人站在海面尽头，阴魂不散地向他讨要手环。

　　海上安静得出奇。

　　可越是安静，伊莱斯心里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他临走时专门叮嘱过杰克照顾好自己。

　　只是那时他根本没来得及想到，危险也许会这么快到来。

　　伊莱斯再次想起石心女士的那句话。

　　幽灵船从不接近灯塔。

　　可那究竟是因为它不能，还是因为它以前不需要？

　　第一次，它是被石心女士拦住的。

　　第二次，它的目标是手环。

　　至于灯塔外那道看不见的界线，究竟能不能挡住它，伊莱斯从未亲自验证过。

　　他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用验证。

　　天色彻底暗下去以后，厚重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月亮从海面升起。

　　清冷月光洒落在船头，也落在伊莱斯肩上。

　　【月光加护】随之自行运转，温和灵性沿着四肢百骸缓慢流淌。

　　他左肋处火烧般的疼痛渐渐变成细密麻痒。

　　裂开的伤口开始止血、收拢，原本因为连续战斗与失血而沉重的四肢也一点点恢复力量。

　　亏空的灵性重新上涨。

　　这让伊莱斯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至少真出了什么事，他不用拖着半残的身体上岸送人头。

　　又过了一阵，海雾中的黑暗终于出现一点稳定光芒。

　　白塔的塔灯。

　　那束光从礁石岛上方扫过海面，依旧明亮，依旧沿着熟悉的轨迹缓慢转动。

　　伊莱斯胸口绷了一路的那口气，总算松开一线。

　　塔灯还亮着。

　　至少事情没有坏到最糟的地步。

　　救难艇继续靠近。

　　熟悉的礁石轮廓逐渐从夜色中显现，码头、坡道和白塔也一点点有了形状。

　　伊莱斯的目光却忽然停在海面上。

　　不对。

　　围绕岛礁布置的炼金浮标，本该在入夜后全部亮起。

　　可此刻，那道环绕小岛的光带中，分明缺了几处。

　　近处还剩几颗绿灯，远处却有几段完全沉进了黑暗。

　　伊莱斯刚刚放松的手指再次扣紧栏杆。

　　“别直接进港。”

　　水手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收回舵轮，让救难艇压着航速贴向岛礁外圈。

　　距离越来越近。

　　借着塔灯扫过岛礁的一瞬，伊莱斯忽然看见临海的阴影里，似乎伏着一个轮廓。

　　它贴在礁石下方，一动不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下一刻，塔灯移开。

　　那片阴影重新沉入黑暗。

　　伊莱斯已经把手伸向了诡术夹层里的枪。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