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空悬
“什么?”
伊莱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撑着手杖往前挪了半步。
他盯着那行被【法师之笔】拓印出来的古老文字。
怒海之主已经死了。
这趟回到月湾以后,他接触到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重量级。
先是整片月湾都是用来镇压神孽的封印,如今又告诉他,怒海途径那位真正意义上的顶头上司,早在两千多年前便已经没了。
但凡换个地方、换份档案,伊莱斯都得先怀疑是不是有人拿假史料钓鱼。
可他面前摆着的是福特维尔家族保存的联合裁决副本,纸张、三方旧印、家族骑缝契据全都经得起塞西尔的检查。
而福特维尔家族,恰恰又是怒海之主最忠诚的信徒之一。
这信源硬得让人想不信都难。
“等一下。”
伊莱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祂已经死了,那些祷告是谁回应的?”
他和杰克开启【月之门】时,用【雾航归港仪式】替门寻找过赫斯汀港的补给仓。
杰克当时念诵的正是献给怒海之主的旧祷词。
仪式里没有潮声,没有注视,也没有任何神明应允的迹象,可嵌在仪式里的规则确实运转了起来,还把一座相隔二十海里的仓库准确指给了他们。
过去伊莱斯只当那是祷告得到了回应。
现在看来,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塞西尔没有回答,而是紧锁着眉头。
“所以风暴法官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盯着界线内的裁决副本,声音低了下来。
“怒海之主已经死亡的消息,他们只会比我们知道得更早。”
伊莱斯没有接话。
至少在他们能够接触到的公开神秘学里,从来没有哪位正神被明确确认过死亡。
上古有没有过类似的事情,他们无从得知。
可眼前这份由三方共同签署的旧档案,却让一尊神明的死亡第一次从传说和猜测,变成了能被查验的记录。
塞西尔重新控制【法师之手】,小心翻过那张已经发脆的纸页。
金色的【信仰守卫】站在书架之间,手中巨剑随着幽蓝色手掌的移动缓缓偏转,只要原件越过法术界线,它就会立刻挥剑。
下一页是联合裁决的附录。
【法师之笔】在界线外飞快抄写,几行古旧条文也随之出现在空白纸上。
怒海之主死亡以后,祂所执掌的审判王庭就此空悬。
但此前已经登记进源网的怒海仪式,并没有随着王庭失去主人一同失效。
神国遗留下来的法度仍会按照既定条件校验仪式,让那些已经被写进规则的祷告沿原有回路得到结果。
附录还特意强调,任何在神明死亡后出现的“神谕”,都不得擅自解释为怒海之主归来。
塞西尔看完那几行拓文,终于回答了伊莱斯先前的问题。
“所以祷告得到回应,并不能证明祂还活着。”
“合着祂压根没听见。”
伊莱斯表情古怪。
“那也就是说,神国在帮忙批奏折?”
“至少这份档案是这么认为的。”
伊莱斯也很快收敛了表情。
无人坐镇的王庭、仍在运转的法度、可以自行给出结果的仪式——听起来像是一座失去所有官员,却还会照旧盖章的衙门。
可那里空着的不是一张普通椅子,而是一尊神明留下的王座。
这意味着此后两千多年里,无数怒海信徒跪在风浪中祈祷时,他们听见的回响、获得的指引,甚至所谓的神谕,都未必来自他们所信奉的神明。
这个念头比“神明已死”本身更加令人不适。
然而这个消息从未被风暴裁判所公布。
洞穴外,再一次传来了骨龙发出的巨大动静。
塞西尔果断让【法师之手】加快速度,连翻数页。
一份以黑色封条单独装订的文件很快露了出来。
《王庭复位禁令》。
禁令上的字句比联合裁决更加严厉:任何组织与个人,不得以怒海之主的遗骸为仪式载体,不得抽取信徒灵性作为复位燃料,也不得借助审判王庭残留的回路,重新塑造已经死亡的怒海之主。
伊莱斯看得眼皮直跳。
“能专门写出这么一份禁令,说明当年真有人动过这个念头。”
“只能说明他们认为这种危险确实存在。”
塞西尔提醒道。
“还不能证明有人真正实施过。”
“但……”
她联想到了那尊至今存放在霍普郡分部的杀戮女神的躯壳。
文件末尾夹着二十五年前那份借阅申请。
申请方仍然是风暴裁判所,申请用途并非核对历史,而是六个字:
重新审议复位禁令。
时任福特维尔族长雷德温·福特维尔用墨水在申请下方写了一行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