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问使人进步

不到十分钟，训练室里的异常节点便被源网管理员彻底封闭。

　　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奥术微光被三层封缄压回节点深处，连同那句“静候星轨重合”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名管理员检查完夏洛特的理性回路，又留下了一份需要送往分部高层的异常记录，这才带着仪器离开。

　　管理员没有解释所谓的“星轨重合”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只让她等待调查结果。

　　教官一直等到训练室的门重新关上，才转过身看向夏洛特。

　　“从现在开始，不许主动锁定那个月湾坐标。”

　　“那今天的课还上吗？”

　　“上。”

　　夏洛特看了一眼已经黯淡下去的奥术节点。

　　“继续练【源网讯息】？”

　　教官也看了她一眼。

　　“你很想再被邀请一次？”

　　“那倒也没有那么想。”

　　“那就改练卷轴封缄，二十遍。”

　　“……”

　　夏洛特沉默几息，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个稍微不那么折磨手腕的结果。

　　“我觉得【源网讯息】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教官没有和她争辩，只是把装着空白卷轴的木匣推到了她面前。

　　抗议无效。

　　经过这半个月的训练，夏洛特已经能够稳定维持低阶法术模型，也能独立完成最基础的卷轴刻印。

　　只是“能够完成”和“完成得很漂亮”之间，显然还隔着二十遍练习。

　　训练室里很快只剩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张、两张、三张……

　　封缄轻了，法术模型会从纸上散掉。

　　重了，灵性则会顺着墨线倒灌回来。

　　夏洛特的第五张卷轴卷成了纸筒，第九张冒出青烟，第十二张倒是安安静静，只不过里面的法术也跟着安静得彻底。

　　教官把那张毫无反应的卷轴放回桌面。

　　“你封得很好。”

　　夏洛特刚松了口气，便听见他继续说道。

　　“里外都封死了。”

　　她只得重新铺开一张空白卷轴。

　　到了第十五张以后，失控的灵光终于越来越少。

　　她也逐渐学会不与每一缕偏离墨线的灵性较劲，而是在回路真正散开以前，把它们一点点牵回原位。

　　等做到最后一张时，夏洛特握笔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

　　她让银蓝色的奥术灵光沿着墨迹缓缓推进，先填满法术回路，再将最后一处缺口封死。

　　眼看整张卷轴即将稳定，回路末端却突然蹿出一串火星。

　　夏洛特下意识抬手去挡，其中一点火星沿着桌面窜过，正好落在她的右侧袖口上。

　　焦味刚刚冒出来，她便赶紧用左手拍灭，袖子上仍旧留下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

　　好在桌上的卷轴只是轻轻一亮，最终还是安稳地收束起来。

　　教官拿起卷轴检查片刻。

　　“比昨天有进步。”

　　“昨天我只烧了桌角。”

　　“桌子是公家的。”

　　夏洛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认真地点头。

　　“那今天确实进步了。”

　　行吧，损失归她自己就算进步。

　　而且那张卷轴最终还能用。

　　夏洛特将它卷好放进木匣时，多少生出了一点成就感。

　　只是视线扫过旁边封闭的节点，那点成就感便又淡了下来。

　　中午，夏洛特回到白蜡树街时，亚瑟正站在门厅里系大衣的扣子。

　　她才刚把外套挂到衣帽架上，亚瑟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右边袖子上。

　　那块焦黑的破洞在浅色布料上格外显眼。

　　“你们研究古代文明，为什么总会着火？”

　　夏洛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把那块破洞往身后藏了藏。

　　“复原古代卷轴时，墨水配方不太稳定。”

　　这话倒不算完全撒谎。

　　卷轴是真的，墨水也确实不太稳定，只是“研究古代文明”这几个字需要说得稍微有底气一点。

　　亚瑟没有立刻让开。

　　他伸手接过夏洛特带回来的书袋，目光又停在了她的手上。

　　“手上怎么还磨出些茧子？”

　　“整理石刻拓片磨的。”

　　“厨房里的煤箱也是你整理进去的？”

　　夏洛特动作一顿。

　　她昨天见煤箱挡在门口，担心亚瑟下班回来绊上一脚，顺手便把那只装满煤块的箱子搬进了厨房。

　　做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此刻被亚瑟问起来，才意识到那东西以前需要他们兄妹两个人一起挪。

　　“顺手的事。”

　　亚瑟低头看了看她的胳膊，又看向厨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门如此强健体魄的学问。

　　“以前你连果酱瓶都要找我开。”

　　“学问使人进步。”

　　夏洛特面不改色。

　　亚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怀疑反而慢慢散了。

　　他欣慰地点点头：“看来塞西尔女士确实很会教人。”

　　“……”

　　夏洛特突然更愧疚了。

　　她宁愿亚瑟再问两句。

　　偏偏他这么认真地替她高兴，倒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拿兄长的信任练习另一种比卷轴封缄更危险的技术。

　　亚瑟没有注意到她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从门边的小桌上拿起一本封面绘着蓝色海岛的游记，递到她手里。

　　“你下午不是要去看维多利亚吗？”

　　“替我带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