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源网先动的手!
福特维尔家族旧宅坐落在赫斯汀港郊外的海崖上。
从栈桥通往庄园后门的石阶并不算长,伊莱斯走到尽头时,左肋的绷带已经被血重新浸透了一半。
塞西尔没有立刻带他进去,而是将人扶到门边一块背风的石头上坐好。
她从随身皮箱里取出剪刀,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衬衣,又用净水一点点冲掉血污。
冰凉的药水刚碰到裂口,伊莱斯的腰背便猛地绷紧。
“伤口很深,好在没有伤到内脏。”
塞西尔低头检查。
“疼就说。”
塞西尔将止血粉压进伤口,伊莱斯撑在石头边缘的手指立刻收紧,却始终没有再出声。
海崖下方仍残留着几缕没有散尽的白雾。
这里已经看不见那艘幽灵船,先前的爆炸也只剩海浪间偶尔漂过的焦黑木屑,可两人谁都知道,那片海刚刚吞掉了什么。
“我在岸上看见了雾,也听见了爆炸。”
塞西尔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可所有法术进入以后,都会落进一片没有船的空海。”
“那片海被幽灵船改变过。”
伊莱斯忍着疼回答。
“航向、距离,甚至我们已经走过的海面,都能被重新接回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塞西尔替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手指在绷带上停留片刻,才重新收回。
“加文的经过,我会原样写进报告。”
“我也会争取上面给他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这样就好。”
伊莱斯望向海面,没有再问那份报告最终会被谁看见,也没有问一条命在第七机关的条款里到底值多少。
加文最后做的事,至少不该像那道错误命令一样,被人轻飘飘地塞进一只无人追究的档案柜里。
塞西尔把沾血的纱布单独装进封口袋,又将剩余工具一件件放回皮箱。
她的动作仍旧很稳,唯独合上箱扣时落空了一次。
伊莱斯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在这个时候说出口,只会显得太轻。
与其站在海边替一个刚死去的人总结一生,不如把他留下的那条路继续走完。
待塞西尔收拾工具时,伊莱斯取出手环。
手环表面与从前没有区别,内壁却多出了一圈湿冷刻痕。
它摸上去并不凹陷,指腹划过时,却像是碰到一层刚刚退去的海水。
伊莱斯开启【月亮视觉】。
灰蓝色的灵性沿刻痕缓慢起伏,一会儿漫过整圈内壁,一会儿又退回极细的一线,像某种没有声音的潮汐。
这是幽灵船长留下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判断不出来。
“老头?”
伊莱斯试着送入一缕灵性。
手环依旧一片死寂,潮线既没有加快,也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他最终盯着那圈刻痕看了几息,最后把手环放进暴食者胃袋深处。
那东西未必能彻底挡住幽灵船长,却总比继续戴在手腕上,给对方留一条现成的踪迹要强。
塞西尔已经绕着后门侦察了一圈,回来时看了眼他尚且发白的脸色。
“还能走吗?”
伊莱斯拄着雷鸣手杖站起来。
左肋立刻传来一阵抽痛,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把身体站直了。
“能。”
“人都把我送到了,总不能在门口睡觉。”
他看向门后那片荒废庄园。
“先看看加文拼命送我来的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两人推开虚掩的铁门,沿着爬满杂草的石路向旧宅走去。
福特维尔家族的老宅远比伊莱斯预想中庞大。
主楼占据了海崖最高处,灰白外墙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数座尖顶仍从攀满墙面的藤蔓间刺向天空。
道路两侧还能看见坍塌的温室、干涸的喷泉和被灌木吞掉大半的石雕。
即便荒废多年,这里仍留着一个古老家族曾经的体面。
几只乌鸫落在杂乱的树梢上啼鸣。
伊莱斯与塞西尔经过时,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更深处,黑色羽毛从枝叶间一闪而过,很快又隐进庄园安静的晨光里。
这种鸟在维伦各地都很常见,却很少光顾霍普郡的工业区。
大概鸟也知道,那里空气不好。
“咳咳!”
同一日上午,夏洛特刚走过第七机关霍普郡分部的庭院,就被烟囱方向吹来的风呛得连咳两声。
她捂住鼻子加快脚步,一头钻进训练楼。
等推开训练室的门,红发上已经落了一层很淡的煤灰。
负责她基础课程的教官正站在练习桌旁,桌面依次摆着七张【源网讯息】的施法回执。
七道代表目的地的细小灵光,无一例外,全都指向王国西端的月湾。
昨天,夏洛特本该用【源网讯息】在分部二号档案柜对应的奥术节点中留下一句测试信息,再由教官前往档案室读取。
这道法术的逻辑并不复杂。
施法者只需在理性回路中锁定一个已知节点,讯息便会留在其中,除了指定的接收者,其他人无法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