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们的战斗
石心女士没有辩解。
“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伊莱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他的手还在抖。
愤怒、后怕、不甘和一种迟到的茫然全堵在胸口,找不到真正该砸向谁。
他想骂幽灵船长,想骂雾隐会,想骂第七机关为什么只派来这么一个年轻人,甚至想骂加文凭什么擅自替他决定谁更该活。
伊莱斯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海浪撞在下方石阶上,反复卷走缝隙里的血。
过了好一阵,他才松开已经磨破的手掌。
“不是你的错,女士。”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
“是我太弱了。”
石心女士只是转过身,望向海上正在散去的乌云。
始作俑者已经带着那条幽灵航道退入远海,只剩几缕苍白雾气贴在浪尖,很快也被阳光撕碎。
伊莱斯扶住石壁,勉强让自己坐直。
“那只幽灵到底什么来头?”
“他是我祖父。”
“……”
伊莱斯盯着石心女士看了两秒,才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你们家家风够彪悍的。”
声音沙哑得厉害,连这句惯常用来插科打诨的话,都透着一股咸涩。
他又看了一眼海面。
“你们爷孙互相也能下得去手?”
“相信我。”
石心女士的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人比我更想杀了他。”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不断扩大的裂痕。
“只不过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投影。”
“我能借他留下的石印把他压进现实,却杀不了他。”
“不过现在,他走了。”
“你可以放心。”
“他不能上岸。”
伊莱斯缓了口气。
“为什么不亲自来?”
“月湾另一边,有人正在借死者的名字铺路。”
石心女士抬头望向看不见的海湾另一侧。
“我必须守在那里,只能把这道投影送来。”
她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头盔边缘,声音也随风变得模糊。
“我不管你接下来要查什么,早点动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苍白甲胄便从脚下开始散成石屑。
海风一卷,岸边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伊莱斯望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海,许久没有起身。
两世为人,他最不喜欢欠别人的。
钱能还,东西能还,人情咬咬牙也总能找到机会还。
可今天,他欠了加文一条命。
而债主已经不在了。
“伊莱斯!”
怀里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那只被海水浸透的灵性黑鸦在风衣内侧挣动起来,原本黯淡的羽毛重新浮现灵性光泽。
“听得到吗?”
伊莱斯将它取出来托在掌心。
黑鸦甩了甩翅膀上的水,塞西尔的声音立刻从鸟喙中传出。
“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老宅外看见海上起雾,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阿德莱德王后复仇号。”
伊莱斯停了停,才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我们遭遇了袭击。”
“加文他……”
他看向海上那几块正在被浪冲远的焦木。
“牺牲了。”
黑鸦另一端安静下来。
时间并不长,伊莱斯却能听见风从旧宅破损围墙间穿过的声音。
“我知道了。”
塞西尔终于说道。
又是一阵短暂沉默。
“你留在原地,我过去接你。”
“不用。”
伊莱斯将黑鸦放上肩头,从暴食者胃袋里取出雷鸣手杖。
第一次撑起身体时,他的左腿没有使上力,整个人重新跌回石阶。
第二次,他把手杖卡进砖缝,捂住左肋,一点点站直。
“他把我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在岸边等人。”
他拄着手杖向上走去。
石阶尽头,塞西尔已经从旧宅方向迎了下来。
她的视线先落在伊莱斯被血浸透的左肋,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空荡荡的海面。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说,今天没人给他下错误的命令。”
伊莱斯继续往前走,声音却像被海风磨过一样发涩。
“他知道该把谁送到岸上。”
塞西尔停在他身旁。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摘下头上的帽子,转身面向大海。
“加文·里德。”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越过了海浪。
“任务完成。”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片刻后,塞西尔重新戴好帽子,伸手架住伊莱斯没有受伤的那一侧。
“走吧。”
“我们还有属于我们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