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职责

　　没有回答。

　　蒸汽艇仍在朝前，可船首偏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从真实栈桥外侧擦过去。

　　伊莱斯心里一沉，踩过仍在抽动的碎肉赶向驾驶台。

　　“你……”

　　后半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加文的左手已经和船舵长在了一起。

　　一根灰白骨刺从舵轮中央探出，贯穿了他的掌心。

　　更多肉芽沿手腕向上缠绕，将整条左臂缝进驾驶台。

　　腰腹处的制服也被血肉撑裂，黑色筋膜从木板下面钻出来，一层层没进他的皮肉。

　　只有右手还死死扣着汽门。

　　那层【防护善恶】仍在他身上闪动，挡住了试图钻进灵体的污浊气息，却挡不住已经化作实体的骨刺和血肉。

　　加文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直到伊莱斯站到身边，他才像终于不用继续遮掩一样，急促地喘了口气。

　　伊莱斯施法的手停在半空，下一刻便伸进胃袋，扯出一瓶灵性恢复药剂。

　　“你先喝点，撑住。”

　　他拔掉瓶塞，直接把药剂递到加文嘴边。

　　加文没有逞强，仰头灌下大半瓶，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汽门。

　　伊莱斯随即将元素转轮抵住他腰侧的黑色血肉，灵性灌入枪身，拨到空位的弹巢缓缓转动。

　　没有吸力。

　　枪膛里也没有凝聚出任何子弹。

　　他换了左臂、掌心与驾驶台连接的位置，结果仍旧一样。

　　“这玩意儿是真长上去了。”

　　伊莱斯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这些肉芽不是附着在加文身上的诅咒，而是已经把他和蒸汽艇变成了同一块血肉。

　　强行撕开，只会连他的手臂和腹腔一起扯碎。

　　“那就别浪费时间。”

　　加文咬着牙，将舵轮向左扳过一格。骨刺跟着转动，鲜血立刻顺着他的手腕淌了下来。

　　“您上救生艇吧。”

　　“不行！”

　　伊莱斯想都没想便打断他。

　　“一块走！”

　　“总会有办法的。”

　　伊莱斯说着，将卡在罗盘座前的反照珠拔了出来，顺手塞回暴食者胃袋。

　　真要换上救生艇，这东西还得替他们认路。

　　“您先上去。”

　　加文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栈桥，声音因疼痛发抖，却依旧说得很清楚。

　　“我有办法。”

　　“放屁。”

　　伊莱斯根本不信，已经重新翻找起暴食者胃袋。

　　药剂不行，元素转轮不行，【霜咬】和【月火】更不可能直接落在加文身上。

　　他的手指在一堆药剂瓶与超凡物件间胡乱拨动，终于碰到一截半透明的乳白色蜡烛。

　　圣烛！

　　伊莱斯立刻把那截已经用过一次的圣烛取出，又从风衣内袋摸出一根防潮火柴，擦燃后凑了上去。

　　温暖明亮的火光铺开，周围黑色血肉顿时发出密集的“滋滋”声。

　　加文腰侧的肉芽痛苦收缩，连接手臂的筋膜也被烧得不断发黑。

　　有效！

　　伊莱斯刚要把烛火向前送，圣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融化。

　　这里的污染比他当初面对的炼狱气息更加顽固，净化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消耗那点圣洁力量。

　　等火光彻底熄灭，加文腰侧也只清出不到半个手掌宽的位置。

　　剩余血肉很快从周围重新挤了过来。

　　伊莱斯捏着空荡荡的指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恰逢此时祸不单行，远远的，就听海面上传来“咚”的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

　　紧接着，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便从后方追了上来。

　　“趴下！”

　　巨大的灵性炮弹没有直接命中船体，而是砸进蒸汽艇右侧海面。

　　海水轰然升起。

　　整艘船被冲击掀向左侧，伊莱斯连抓住栏杆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已经离开甲板。

　　冰冷海水迎面砸来，左肋伤口仿佛被重新撕开，眼前霎时只剩翻滚的白沫与黑暗。

　　他在水下被浪推着翻了两圈，终于挣扎着浮出海面。

　　“加文！”

　　伊莱斯吐出一口咸涩海水，伸手抓住漂到面前的救生艇。

　　刚才的冲击把这艘只靠短缆固定在船尾的小艇也震进了海里，帆布船身正随着余浪剧烈起伏。

　　他抬头望去。

　　倾斜的蒸汽艇仍在向前。

　　加文被牢牢钉在驾驶台上，右手控制着汽门，身旁却多出了一只半透明的【法师之手】。

　　那只手从加文腰间抽出短刀，刀锋已经压进船尾仅剩的缆绳。

　　“你干什么？！”

　　伊莱斯愤怒地大吼。

　　绳索应声断裂。

　　加文隔着不断拉开的海面看向他。

　　“这是我的职责，洛克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