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职责
黑色血管沿着船板缝隙迅速分叉,最前方的肉芽已经爬到折叠救生艇的木骨边缘。
伊莱斯只能撤去尚未完全展开的【月光帷幕】。
被强行拉薄的月色一下缩回体内,灵性反冲扯得左肋伤口骤然一痛。
他没顾上查看,抬手便将【霜咬】压向甲板。
白霜贴着木纹蔓延,刚刚鼓起的肉芽转眼冻得发硬。
伊莱斯抓住枪管,用元素转轮的枪柄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结冰的血肉碎了一地。
可那些指甲盖大小的碎块落在甲板上,竟还在一下一下抽动。
钉进船尾的钩锁内部则传来“咕咚、咕咚”的闷响,像有一颗看不见的心脏正从另一端泵来污血。
新一轮黑色血管很快顶开冰层,钻进已经发红变软的船板。
木纹向两侧翻卷,大片湿黏血肉顺着船舷增殖,接连睁开一只只灰蓝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看加文,全都转向了伊莱斯。
“把它交出来。”
幽灵船长夹杂着灵性嗡鸣的声音,竟从每一团血肉里同时响起。
“太特么恶心了。”
伊莱斯一边后退,一边拨动弹巢。
“你要不用这恶心人的招,我还真以为你就是单纯的鬼呢。”
雷鸣弹轰然出膛,正中钩索扎进甲板的根部。
木屑与冻硬的血肉同时炸开,下面却又露出一层交缠在一起的白色船索和黑色筋膜。
前者只是灵性投影,后者却牢牢扎进了真实木料。
两种东西彼此补足,刚被轰开一道缺口,污血便沿着内部空腔重新填满。
这东西根本不是一两发子弹能清干净的。
而远处的阿德莱德王后复仇号仍在迅速逼近,船首投下的阴影已经重新压住蒸汽艇的尾部。
伊莱斯的手探向暴食者胃袋。
再没有办法,他就只能拿骨笛赌一次了。
至于吹响以后会招来什么,现在也只能等活下来再骂。
可他的指尖还没有碰到骨笛,甲板上那些不断游动的黑色纹路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冻结,也不是失去活性。
它们正一寸寸变成灰白石痕。
最先石化的只是伊莱斯脚边一团肉芽,紧接着,凝固的灰色便沿钩锁逆流而上,迎着不断灌来的污血,飞快爬向雾后的三桅巨舰。
幽灵船长猛地低头。
他第一次没有再盯着伊莱斯,而是五指并拢,在石痕触及船舷以前直接斩断钩锁。
还是迟了。
一声沉重的碎裂声从阿德莱德王后复仇号上传来。
惨白船首从撞角开始迅速失去灵性光泽,栏杆、船壳与那尊捧着熄灭蜡烛的王后像接连化成冷硬黑石。
蛛网般的裂纹沿石层散开,一只覆盖着苍白甲胄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石层向两侧崩裂。
一道披着白蓝色月炎长披风的身影从船首走出,仿佛她不是跨越了数百尺雾海,只是推开了一扇等候已久的门。
伊莱斯看清那身熟悉甲胄的一瞬,紧绷许久的心口终于松开了一线。
“石心女士?”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一位能正面拦住幽灵船的圣徒,显然比骨笛里不知会钻出什么东西可靠得多。
“加文,走!”
伊莱斯转身朝驾驶台喊道:
“趁现在冲出去!”
轮桨再次拍动海面,蒸汽艇拖着残余白汽朝真实栈桥冲去。
三桅巨舰上,幽灵船长没有追击。
他看着站在自家船首上的人,灰蓝色眼睛里终于多出一丝复杂。
“我已经剥掉了你的石印。”
“你从船上剥掉了。”
石心女士抬起头,头盔下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可没从自己身上剥掉。”
幽灵船长的脸色微变。
“先前的钩锁只是灵性投影,我的印记碰不到现实。”
石心女士看了一眼那根被他亲手斩断的船索。
“可你把巢床扎进真实木料,便亲手替我开了门。”
她抬起一只手,向下一压。
黑色石纹瞬间爬满幽灵船下半截船身。
那艘原本没有自重、能够在雾海上随意滑行的灵性战舰,第一次发出了真正船只才有的沉闷呻吟。
沉重黑石压进海面,船首骤然下沉,海水沿着石化炮口倒灌进去,前冲速度也随之一滞。
可幽灵船长没有试图解除石化。
他直接伸手抓住船舷,将整片化作黑石的船壳硬生生撕了下来。
巨大的石块砸入海中,苍白灵性随即从断口喷涌而出,像血肉愈合般重新长出栏杆、外壳与一层炮甲板。
石心女士再次抬手,刚刚复原的船身又从底部泛起石色。
一边不断石化,一边不断撕掉重生。
两股庞大灵性沿三桅巨舰彼此碾压,暂时谁也无法彻底压过谁。
但对伊莱斯和加文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珍贵。
蒸汽艇终于与幽灵船拉开距离。
伊莱斯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立刻转回甲板收拾剩下的污染。
他不敢让那些东西继续留在船上,几团【月火】顺着血管烧向船尾,清冷火焰所过之处,黑色肉芽接连蜷缩、焦裂。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腥甜的焦臭。
“加文,栈桥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