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雾隐会的事?
“抓稳!”
加文没有再问。
他一脚踹开阀门护盖,用肩膀顶住不断回弹的船舵,同时将红色阀柄拧到底。
“嗤——”
积压的白汽顿时从右舷喷涌而出,带着属于锅炉的强烈灵性残留,贴着海面向前拖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蒸汽艇自身却在反照珠的指引下猛地向左倾斜,整个船身几乎横着切进浪里。
伊莱斯左肋撞上护栏,眼前霎时一黑。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死死盯住【月亮视觉】里的灰白丝线。
它们果然追着那道排出的白汽延伸了出去。
下一秒,前方雾海像一张被接错的纸,骤然向右折叠。
阿德莱德王后复仇号高大的船首也被那道假航迹带偏,贴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滑向另一侧。
笼罩蒸汽艇的阴影随之短暂移开。
“成了!”
加文喊道。
压在船尾的牵引也随之松了一瞬。
重新接触海面的轮桨狠狠咬住海水,蒸汽艇几乎是从浪尖上蹿了出去。
加文顾不得擦掉溅进眼里的海水,只根据珠面里那条从未移动过的旧岸线连续修正两次船首。
伊莱斯抬起反照珠。
珠中保留的旧海岸与眼前雾气迅速重合,一排腐朽木桩率先从白雾中探出,紧接着是半塌的栈桥和长满苔藓的石阶。
真实的废弃码头终于出现了。
只剩一百多尺。
这点距离放在平时,蒸汽艇甚至用不了半分钟。
可船长显然没有给他们半分钟的意思。
被假尾迹引偏一次后,他立刻放弃追索海上的灰白坐标。
白手套隔着数百尺重新一扣,锅炉外壳上的五道指痕同时加深。
蒸汽艇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缆绳猛然扯住,船尾横甩,左侧轮桨狠狠砸进水里。
刚刚拉开的距离又被一点点吃了回去,压力表上的指针则因为方才紧急排汽飞快下坠。
“船要撑不住了!”
加文咬牙稳住船舵,忽然扭身指向船尾甲板下方。
“那里有一艘两人用的折叠帆布救生艇!”
“你不早说!”
伊莱斯立刻问。
实际上,雾气锁住的是这艘锅炉、船身和航迹都沾满灰白灵性的蒸汽艇,不是整片海。
那艘折叠救生艇既没有启动锅炉,也没留下航迹,更没被幽灵船的钩锁标记。
只要不让船长看见他们换船,他们完全可以照着反照珠划向真正的码头。
蒸汽艇还可以继续朝另一边留下尾迹,替他们把幽灵船引开。
等船长发觉甲板上已经没人,救生艇或许早已滑进废弃栈桥的阴影里。
任何一个环节慢上一息,他们都会被拖回去,但总比守着一口随时会被捏爆的锅炉等死强。
问题只剩下怎么不被看见。
伊莱斯伸手按住藏在甲板下的帆布包,属于【月光帷幕】的回路随之亮起。
以往这道法术只需要降低他一个人的存在感。
如今却要将两个人和一艘救生艇全部裹进去,消耗与控制难度都不是一回事。
他从没试过把帷幕撑到这么大,更何况左肋还在流血,灵性也在接连战斗中消耗了大半。
可眼前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你把船放下去。”
伊莱斯喘了口气,把反照珠塞进加文手里。
“我想办法让他看不见。”
“你能做到?”
“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加文一把扯开帆布包的铜扣。
折叠木骨从包内弹出,伊莱斯则将灵性压入回路,一层比月光更薄的帷幕沿着自己的手掌向外铺开。
细密冷汗立即从他额角渗了出来。
帷幕每向外延伸一尺,反馈回来的海风、浪声和灵性扰动便多上一层。
过去他只需要把自身藏进环境,现在却像要用一张被不断拉薄的纸,同时包住救生艇、加文与自己。
左肋伤口在灵性牵动下骤然收紧,温热鲜血很快浸透了风衣内衬。
十尺、十二尺——
帷幕刚刚覆盖住救生艇的一角,熟悉的破空声便再次从雾后袭来。
“低头!”
数根白色灵性钩索越过浪头,“咔嚓”几声钉入船尾甲板。
其中一根恰好穿透救生艇旁边的木板,钩身上的白光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稳定流动。
一条乌黑血管忽然从钩尖鼓了出来。
它像活物般钻入木板,紧接着分裂出更多细小脉络。
被它触及的船板迅速发软、发红,木纹翻卷成一颗颗不断搏动的肉芽,腥臭黏液沿着缝隙向救生艇爬去。
“他妈的!”
伊莱斯见状破口大骂。
“怎么还有雾隐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