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冠很珍贵!
“你特么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伊莱斯的声音刚冲出口,便被迎面卷来的狂浪吞没了大半。
蒸汽艇已经被钩锁扯得严重倾斜,幽灵船右舷仿佛一堵惨白城墙,正在海面上一寸寸压来。
加文显然没听清他喊了什么,仍旧咬着牙维持舵轮,只抬起下巴,朝船首那个白衣男人示意了一下。
压力表已经抵住红线,传动杆每颤动一次,甲板便跟着发出闷响。
而此刻在伊莱斯的【月亮视觉】中,属于幽灵船长的灵性几乎沾满了整片视野。
船壳、桅杆、风帆与甲板上的船员全是他的延伸,庞大得令周围的月色都显得暗淡。
这种压迫感,他只在老克罗利真正动用力量时感受过。
绝对不是他现在能正面对付的硬茬。
“你让我去解决他,还不如直接让我游回岛上!”
伊莱斯又冲加文喊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船首的白衣船长微微低头。
那双灰蓝色眼睛骤然亮起锐利光芒。
没有炮声,也没有任何法术飞过海面。
伊莱斯却忽然觉得“伊莱斯·洛克兰”这个名字陌生了起来。
那像是写在某张旧报纸上的陌生人姓名。
他明明知道每个音节应该如何拼写,却想不通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属于自己。
紧接着,“江焕”也开始从意识里褪色。
那两个他用了两辈子的名字同时失去意义,连同握枪、呼吸和站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都变成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第一反应竟不是抬起来挡住袭来的海水,而是疑惑这只手为什么会听从他的命令。
右腕上的淡金色手环同样成了一件毫无来由的陌生物品。
只要再迟疑几息,他或许会主动松开它,任由幽灵船将其取走。
幽灵船此刻也已经逼入近处。
从整艘船上弥漫而来的庞大恶意彻底压上蒸汽艇,【恶意感知】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尖啸、针扎般的刺痛与冰冷注视同时在脑中炸开,伊莱斯额角的青筋随之绷起,太阳穴突突乱跳,仿佛有两只永不停歇的活塞正在里面来回撞击。
某种力量正试图从他的灵魂中撕出唯一的答案。
可那里偏偏存在两份彼此重叠的自我。
它刚抓住“伊莱斯”,便碰到了后方的“江焕”。
想要抹去“江焕”,属于伊莱斯的记忆又立刻补了上来。
两份答案互相冲突,却也让那股力量迟滞了一瞬。
伊莱斯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剧痛终于令他重新记起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把仅剩的时间用来保护自己,而是抬手从诡术夹层中抽出一张卷轴,拇指直接碾碎封口。
“加文!”
调查员刚转过半张脸,卷轴中的银黑色文字便已经缠上他的肩膀,在周身结成一圈紧贴皮肤的微光。
【防护善恶】。
这位幽灵船长能把人的名字从灵魂里往外扯。
伊莱斯体内至少还有两个答案互相打架,加文可没有这种得天独厚的精神问题。
更重要的是,加文一旦忘了自己是谁,没人知道这艘船会被他开到哪里。
伊莱斯可以暂时忘记名字,却不能让唯一认识蒸汽机和现实航向的人跟着犯病。
“您呢?”
加文显然也感觉到了那层防护。
“只有一张!”
伊莱斯的话音刚落,一条比先前钩索更细的月光缆索便从侧面穿过海雾,直取他的后脑。
一道幽蓝色几何屏障抢先在他身侧展开。
缆索撞上屏障,灵性波纹在半空猛然炸开。
加文的手仍旧压在舵轮上,身前却有几枚属于【奥术守御】的蓝色符文接连熄灭。
屏障只撑了一个呼吸便布满裂纹,但这一个呼吸已经足够伊莱斯侧身避开。
月光缆索擦过船尾,在海面留下一道迟迟不能合拢的惨白沟壑。
“现在扯平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伊莱斯没空跟他争论谁欠谁。
蒸汽艇距离幽灵船右舷已经不足三十尺。
那些形貌扭曲的船员纷纷聚到栏杆后方,惨白钩锁越绷越紧,只等两艘船彻底贴合便会跳上甲板。
接舷战一旦开始,他和加文恐怕连半分钟都撑不过去。
近处已经有船员抓住钩索向下攀爬。
它们没有影子,双脚每一次踩上船壳,身体都会与惨白甲板短暂融为一体,再从更低的位置重新挤出来。
伊莱斯甚至怀疑,所谓的接舷战压根不需要两艘船真正贴在一起。
他立刻抬起元素转轮枪,将枪口抵在右腕的淡金色手环上。
“再动一下,我先把它打碎。”
幽灵船长抬起的手果然停了下来。
惨白钩锁仍在绷紧,覆盖海面的月夜却没有继续向下压落。
就连那股撕扯姓名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减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