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接触
古朴手环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回应。
老埃德的事更是一团乱麻。
灯塔地下室里的干尸已经证明,那个陪他斗嘴、教他神秘学的老鬼,并不是尸体原本的主人。
如果他没有死在那里,又死在了什么地方?
再往前想,他真的死过吗?
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些问题显然没有答案。
可知道想不明白,和忍住不想,向来是两回事。
好在今天的旧宅之行,至少有可能替他解开关于月湾的一部分疑问。
两周前,塞西尔只告诉他,福特维尔旧宅牵涉钟摆的另一半与月湾封印,而且那里“不全是”钟摆。
昨晚他追问旧宅里有什么,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现在,风暴裁判所又自己写了邀请函。
没人告诉伊莱斯他们为什么非来不可。
加文甚至连完整地址都没有。
所以,他们要去一座旧宅,调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同行者里会有一拨不请自来的风暴法官。
开船的人不知道目的地。
提供路线的领导本人则走了另一条路。
除了任务目标不明确,其他部分都很完整。
伊莱斯靠上船舷,准备看看旧宅会从哪段海岸后面冒出来。
就在这时,烟囱里喷出的一团白气没有继续升高。
它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矮墙,贴着海面缓缓铺开。
伊莱斯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风停了。
上一刻还在扯动衣摆、推着浪尖的海风毫无过程地断了。
蒸汽机仍在船腹里运转,四周却静得异常,连浪花撞上船壳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布。
肩上的黑鸦抬起头。
“再向东偏转,前方海岬的废弃栈桥就是……”
塞西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滴海水从黑鸦颈侧的羽毛间渗出,随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它明明没有碰过海,漆黑羽毛却迅速湿透,爪子险些从伊莱斯肩头滑落。
“塞西尔女士?”
没有回应。
维系黑鸦的灵性还在,远端联系却被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罗盘出问题了!”
加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一手压住舵轮,另一只手将嵌在驾驶台上的罗盘盖掀到最开。
里面的指针正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快得只剩下一道晃动的黑影。
“附近没有雾潮!”
“不对。”
伊莱斯已经开启【月亮视觉】。
清冷流光掠过双眼,眼前的白昼海面随之多出了一层本不该存在的月光。
那光并非来自天上,而像是从海水下面透出来,冰冷地贴着每一道浪纹,将远处海岸照出两重微微错位的轮廓。
紧接着,他右腕上的手环骤然一凉。
那股寒意不是贴在皮肤表面,而是沿着手腕径直钻进骨头。
伊莱斯的心也跟着向下一沉。
又是海上,又是联系中断。
他没有浪费时间呼唤老埃德,直接把手探进暴食者胃袋,取出那颗刚刚赎回的反照珠。
“先别转舵!”
伊莱斯对加文喊道。
“稳住船身!”
他说着将反照珠举向海岸,灵性迅速注入其中。
珠中没有映出眼前的异变,而是浮现出数息以前的白汽、海草与灰色礁岸。
那份完整的灵性映像被珠体一层层固定下来,像一瞬被封进了透明琥珀。
做完这些,伊莱斯立刻把反照珠收回胃袋,右手已经握住雷鸣手杖。
海面上的冷月光忽然朝两侧分开。
两道雾墙沿着一条海图上不存在的航道拔地而起,很快遮住海岬与天空,只在蒸汽艇前方留下一个狭长的缺口。
那不像雾潮。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经过,于是大海临时替它让出了一条路。
“前面有东西!”
加文猛地压下蒸汽阀。
黑暗先在水下出现。
一道比蒸汽艇宽上数十倍的阴影,从冷月光覆盖的海面下缓缓上浮。
最先破水的是三根倾斜的桅杆,湿透的破帆垂落下来,腐朽布面间燃着幽蓝火光。
紧接着,惨白的船首撞开海水。
海水从布满裂纹的船壳两侧倾泻而下,那艘船却没有半点沉重迟缓,仿佛大海吐出了一段旧日影像。
巨浪随之向四周排开。
“抓稳!”
加文大吼着转舵。
蒸汽艇被浪头高高托起,又朝后方横推出去。
伊莱斯扣住船舷,靴底擦出半步,顺手将黑鸦按进怀里,才没让它掉进海中。
船身重重砸回水面。
等飞溅的海水从眼前落下,那艘三桅巨舰已经彻底横在了他们与海岬之间。
破败白帆无风自动,幽火沿着缆索一盏盏燃起。
惨白船身上,一扇扇紧闭的方形炮门忽然传出沉重的摩擦声。
第一扇打开。
然后是第二扇。
第三扇。
漆黑炮口从船舷后方缓缓推出,整齐地转向这艘还不及它一条救生艇大的蒸汽艇。
伊莱斯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手腕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他见过这艘船。
阿德莱德王后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