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星原
“你这么写反而更可疑了啊,魂淡!”
伊莱斯一把拿过纸条,脸上写满了无语。
前面那两封信好歹还有几分跨越时间、薪火相传的厚重感。
结果这张纸条一展开,气氛顿时从前辈遗书变成了街边兜售祖传秘药。
“上面写了什么?”
杰克好奇地凑了过来。
伊莱斯抬手挡住纸条。
“信用担保。”
“那有用么?”
“在我老家,这句话一般出现在有人打算骗你的时候。”
杰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古怪邮差显然不准备参与这种家乡风俗讨论。
它兜帽里的银色路标转过半圈,确认信件已经送达,转身便走进墙上的阴影裂隙。
黑蓝色制服很快消失在昏暗道路深处。
裂隙闭合,木屋里只剩下海风挤过窗缝的轻响。
伊莱斯没有再开玩笑。
他将两张信纸、那张信用担保,以及刚刚调配完成的魔药依次摆在桌上。
这封信当然可疑。
寄件人是谁不知道,从哪个年代寄出不知道,就连那个邮差属于什么东西,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但第二张信上写的办法,偏偏与加拉哈德让他寻找第二份刻度一魔药的建议对上了。
甚至那位留下具体仪式的前辈,也明确说过自己“喝过第二杯”。
这至少说明,不止一个人走到过这一步。
第二封信也未必与加拉哈德毫无关系。
那家伙提前安排一个跨越道路投递的信差,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更何况,前后两位老乡留下的内容虽然语气不同,指向却是一致的:第二杯对于他们而言不是用来恢复灵性的,而是用来打开另一扇门。
而他手里的药液,也确实映出了两道永远差着半拍的影子。
“干还是得干。”
伊莱斯盯着药瓶看了片刻。
“就是需要一些保险。”
他没有办法去教会求证。
只要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静修会今晚找的人和他身上两个灵魂的秘密,就会一起摆到别人桌上。
与其等着哪个大人物替他决定该怎么处理,不如把风险先攥在自己手里。
伊莱斯很快清空了餐桌周围的杂物,用灵珀粉末在地板上画出简易【圣域术】的几何结构。
一条条银灰色线条彼此咬合,最后在木屋中央围出仅容一人坐下的区域。
按照《神秘学入门》里的说法,这种简化仪式无法抵挡太强的外力,却足够隔绝普通灵体、心灵窥探以及大部分仪式泄漏。
伊莱斯想了想,又用仪式匕首在圣域外围刻出一圈浅痕,将理智屏障所需的灵性媒介逐段填进去。
最后,他还从补给箱里拿出一块月光石,端端正正地压在脚下的圣域阵心。
“这也是仪式要求?”
杰克问道。
“不是。”
伊莱斯拍掉手上的灵珀粉末。
“这是防止写信那几位前辈里,混进来一个老六。”
没有记载不代表不能加。
反正信里只说了不设供物、不念神名,又没说不能戴头盔。
保险这东西,就跟出海时多带一条绳一样。
用不上最好。
真用上的时候,嫌多的人通常已经没机会发表意见了。
“你放心吧。”
杰克站到屏障外,取出一张【心灵护盾】卷轴。
“一会儿要是有不对劲,我肯定用它帮您挡一下。”
伊莱斯看了看卷轴,又看了看他。
“你乐意把你的宝贝给我用?”
“嘿!先生!”
杰克顿时不满。
“【咒文反转】卷轴我都肯借您!”
“你那是借我吗?”
伊莱斯没好气地嚷嚷道。
“你那是借给你的传家宝贝!”
杰克张了张嘴,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算借你俩的。”
“行行行。”
伊莱斯摆了摆手。
“你先在那儿守着,万一出事就靠你了。”
等杰克站好位置,他走进盥洗室,取下墙上那面边缘发黑的旧剃须镜。
镜框早已受潮变形,背后的木板也有些发软。
但它在伊莱斯来到这座岛礁以前便挂在这里,之后又一次次照出这具身体洗漱、刮脸,以及被海风吹得怀疑人生的模样。
它满足信中“照过这具身体的旧镜”这个条件。
伊莱斯把镜子放在圣域正前方,正面朝向自己,背面朝向窗外。
他又反复调整角度,直到月光越过窗框,只落在镜背,镜面中看不见半点银白光泽。
一支从未点燃的白烛,则被固定在镜后。
准备妥当后,伊莱斯蘸取少量墨水,在镜面正中写下了维伦文字。
伊莱斯·洛克兰。
随后他翻过镜子,在背面一笔一画写下两个汉字。
江焕。
笔尖离开木板的一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停了停。
两个名字。
一个属于这具身体。
一个属于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