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星原

　　过去他从未认真想过，到底是谁借谁的身份活了下来。

　　但今夜，这面镜子似乎非要向他讨一个明确答案。

　　伊莱斯将镜子重新摆正，确认白烛、月光和名字都没有问题，这才在圣域中央坐下。

　　“再说一遍。”

　　他指向镜后的白烛。

　　“白烛没有自行点燃，或者镜子里的我和我同时睁眼，立刻打碎镜子。”

　　杰克点了点头。

　　“如果您回头呢？”

　　“拦住我。”

　　杰克默默抄起了旁边的平底锅。

　　伊莱斯眼角一跳。

　　“你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句了？”

　　“我只是选择最熟悉的工具。”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现在逮着机会就想给他来一次物理重启。

　　再这样下去，梦妖留下的诅咒还没磨死他，他先得被平底锅PTSD。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伊莱斯拿起药瓶。

　　澄澈的药液在瓶中轻轻摇晃，桌面上那两道倒影依旧一前一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仰头将魔药一饮而尽。

　　冰冷药液滑过喉咙。

　　下一刻，一股浓郁的灵性在体内炸开。

　　灵识海中，属于月主的银色理性回路率先亮起，回路上的月光迅速流转，像以往吸收灵性那样向这股药力延伸。

　　可就在两者即将接触时，镜后的“江焕”二字突然发热。

　　那股热意没有停留在镜背，而是隔着镜面，直接落进了伊莱斯的灵体深处。

　　他闷哼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拉扯感从体内出现。

　　不是血肉被分开。

　　而是原本严丝合缝地挤在一起的两种存在，忽然被一条看不见的缝隙从中划过。

　　冲向银色回路的灵性随之偏转，被镜面尽数牵引过去。

　　镜后的白烛无声亮起。

　　没有火柴，也没有任何灵性波动。

　　一簇苍白火苗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烛芯上，安静得让人发冷。

　　伊莱斯闭着眼睛，没有动。

　　杰克也屏住呼吸，捏紧了手里的卷轴和平底锅。

　　数息后，体内那种被分开的感觉渐渐稳定下来。

　　伊莱斯缓缓睁开双眼。

　　镜中的人依旧闭着眼睛。

　　成了？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镜中那张苍白的脸便迟了一拍，慢慢睁开双眼。

　　但那双眼睛没有看他。

　　倒影的视线越过伊莱斯的肩膀，落向了他的身后。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

　　人类对身后有东西这件事，显然存在不需要学习的恐惧。

　　伊莱斯硬生生压住回头的本能，盯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你从哪里来？”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他的身后传来一道与他完全相同的声音。

　　“从你这里来。”

　　伊莱斯头皮一麻。

　　这回答跟没回答差不多，却比直接说出任何地名都要瘆人。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问。

　　几息后，第二道呼吸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一呼。

　　一吸。

　　伊莱斯立刻闭上眼睛。

　　意识随之失去重量，整个人仿佛被抛进无尽黑暗，一路向下坠落。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只有那道不属于他的呼吸，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骤然消失。

　　伊莱斯睁开眼睛。

　　无边草海在星光下起伏，远处雪山连绵，平静如镜的湖水倒映着头顶的单月。

　　巨狼伏在湖畔饮水，野马群则散落在另一侧，甩动着尾巴，偶尔踩过沾着露水的青草。

　　伊莱斯怔了几秒。

　　“什么鬼？”

　　这地方他来过。

　　上一次举行祈梦仪式时，他就是在这片草原上见到了那匹老马。

　　怎么喝第二杯魔药，也给他送到同一个场景来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马群，下意识往相反方向走了几步。

　　先保持距离。

　　万一离开的时候身体又动不了，至少不会再白挨一蹄子。

　　可接下来呢？

　　难道还要按照祈梦仪式的流程，去湖边提出一个问题？

　　伊莱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

　　这一次他没有要询问的事情。

　　他举行的是第二杯魔药的晋升仪式。

　　这里也理应是一场谒见。

　　可这谒见，到底谒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