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老乡?!
伊莱斯的瞳孔都快地震了。
真有老乡?!
还是说,这封信是加拉哈德·午夜留给他的?
他伸向信封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见过恶魔,见过会把活人拖进梦里的怪物,也见过巨大的肉山。
可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有信封上的四个汉字来得直接。
那不是【解读术】带来的含义。
横、竖、撇、捺,每一笔他都认识。
甚至连“亲启”这种平时不怎么使用的书面说法,都在提醒他,这封信不是某种巧合形成的相似文字。
“这是什么文字?”
杰克好奇地从旁边探过头来。
伊莱斯立刻把信封往怀里一收,挡住了他的视线。
“一种专门防止贵族偷看别人信件的文字。”
“我没偷看。”
“那说明效果很好。”
杰克被这句歪理堵得沉默下来。
伊莱斯却顾不上继续逗他。
他用力抿了下嘴唇,把胸口那阵翻涌的情绪压住,重新看向面前的古怪邮差。
“谁寄的?”
“寄件人未登记。”
“这封信等了多久?”
邮差兜帽里的银色路标缓缓转动。
“道路不计算时间。”
又是这种听起来回答了,实际上什么都没交代的说法。
伊莱斯本想再问,但路标已经停止转动,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震惊归震惊,来历不明的信还是得查。
伊莱斯开启【月亮视觉】,仔细检查了一遍信封。
纸面只有沉寂许久的灵性残留,没有正在运行的诅咒回路,也看不见污染扩散的迹象。
确认没有明显问题,他才拆开信封。
里面一共有两张信纸。
第一张的材质异常陈旧,纸张边缘已经发脆,表面留着数道深浅不一的折痕。
上面的笔迹很随意。
墨色也淡得发灰,像是随时会和纸张一起烂进时间里。
伊莱斯把它托在掌心,小心地展开。
第一行只有两个字。
老乡:
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随后,继续向下看去。
“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会在多久以后看到这些字。”
“如果你能读懂它们,至少能证明一件事:我成功了。”
“我现在能留下的东西不多,只能很不负责任地劝你一句,先活下去。”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希望就没有断。”
信件到这里便结束了。
没有署名。
也没有留下具体的年代和地点。
伊莱斯盯着最后一句,许久没有翻动纸张。
窗外的海风撞上小屋,老旧的木板发出轻微摩擦声。
煤油灯的火苗也跟着晃了晃,将纸上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不知道活在多少年前的人,给同样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的后来者,留下了一句或许永远无人看见的安慰。
没有留下姓名。
没有说自己是否回去。
甚至不知道后来收到信的人,究竟还能不能被称为同类。
对方只是把这几句话送进了一条不计算时间的道路。
然后,等下一个人看懂。
伊莱斯的手指轻轻压住信纸边缘。
先活下去。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出息,甚至像是在所有办法都用尽以后,才勉强留下的一句废话。
可他来到这里以后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也不过如此。
想办法活下去。
保住自己,也尽量保住那些已经和他产生联系的人。
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想江焕是谁,伊莱斯是谁,又能不能回到那个已经远得像一场梦的地方。
“先生?”
杰克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却只能看见纸上那些陌生的方块。
“信里写了什么?”
“一个前辈留下的职场经验。”
伊莱斯声音有些发紧,嘴上还是不肯说句正经话。
“核心内容是不要主动离职。”
杰克显然没听明白。
伊莱斯也没准备解释。
他缓缓放下第一张信纸,看向第二张。
第二张明显来自另一个年代。
无论纸张、墨色还是笔迹,都与前一张完全不同。
显然,第一封信在那条昏暗道路上等待的过程中,曾经被另一个人收到过。
对方看完以后没有把它扣下,而是又添了一页。
第二张信纸的开头,依旧是熟悉的汉字。
“前面那位把话说得很好,实际办法却一个没留。”
“下面写点能保命的。”
看到这里,伊莱斯心里刚升起来的沉重,顿时被这股熟悉的实用主义冲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