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开着

临走以前，伊莱斯又在奥法黑市里拐了个弯。

　　他没有直接前往出口，而是钻进一条挂满空仓牌的窄巷，找到了一家匿名仓储行。

　　柜台后坐着个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的伙计，手边摊着一本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的厚账册。

　　“赫斯汀港东岸，靠近码头。”

　　伊莱斯把炼金器具的木盒收进暴食者胃袋，压低声音说道。

　　“给我一间没人值守的货仓。”

　　伙计翻了两页账册。

　　“实名二十五金冠，匿名四十。”

　　“什么？”

　　伊莱斯的眉毛立刻抬了起来。

　　“名字竟然值十五金冠？！”

　　“不问您往里面放什么，值十五。”

　　伙计总算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留姓名，不要住址，不查货源。”

　　“仓门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只认仓筹。”

　　伊莱斯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有道理，贵得让我无法反驳。”

　　在赫斯汀港，十五金冠可以买不少东西。

　　其中显然也应该包括一句“我没见过这个人”。

　　他数出四十金冠推过去。

　　伙计验过钱，从身后的格子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铜牌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压着两行字。

　　东岸七码头。

　　第四十七仓。

　　“另一枚同号仓筹钉在仓门上。”

　　伙计把铜牌递给他。

　　“送货的人只看编号，免得把棺材送进酒窖，把朗姆酒搬去装死人。”

　　“你们这里平时的货物挺多元啊。”

　　“我们不问。”

　　“很好，职业素养令人敬佩。”

　　伊莱斯将仓筹收进风衣内袋，拇指在凹下去的编号上摩挲了一下。

　　他租这间仓库，当然不是打算在赫斯汀港发展仓储业务。

　　先前的【雾航归港仪式】，只靠一张盖有赫斯汀港港务印章的补给货单，便把【月之门】引到了西岸第三补给仓。

　　那张货单与整座港口有关，方向足够，落点却多少带着运气。

　　而这对仓筹不同。

　　一枚只属于第四十七仓，另一枚就钉在第四十七仓的门上。

　　只要下次把它压进仪式中央，至少从关联上看，应该比一张指向整座城市的货单精确得多。

　　当然，这只是推断。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伊莱斯·洛克兰的名字，也没有约翰·康斯坦丁的名字。

　　静修会若真盯上了他，只要不在开门时被当场撞见，事后顺着租赁记录摸过来，也只能摸到一间四十金冠租来的空仓。

　　至于二十海里外的岛礁，能不暴露当然最好。

　　伊莱斯并不确定强大的静修士能不能感知【月之门】。

　　按理说，那可是刻度八的神阶法术，不该像路边的煤气灯一样，谁经过都能看出亮没亮。

　　可“按理说”三个字，他最近已经不太敢全信了。

　　这座岛上任何一件事，最后都可能用事实告诉他——道理只是用来出事前安慰人的。

　　伊莱斯掏出怀表。

　　距离【月之门】关闭，已经不到三十分钟。

　　“坏了。”

　　他啪地扣上表盖，转身就走。

　　这回可不是研究新落点的时候。

　　当前那扇门还在西岸第三补给仓。

　　他若赶不上，就只能在赫斯汀港给自己找一张床，再祈祷杰克能靠那箱灵性恢复药剂把缺月门匙重新喂饱。

　　比起相信杰克喝药的速度，伊莱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腿。

　　经过巷口时，他又在旧衣摊上买下一件码头工常穿的粗布斗篷。

　　斗篷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煤灰味，袖口还有干掉的鱼鳞。

　　优点也很明显。

　　穿上以后，哪怕他当街扛走一只木箱，路人都只会觉得这个码头工今天活挺多。

　　伊莱斯披好斗篷，从黑市另一条巷子离开。

　　而在距离自由人学会一条街外的地方，一辆挂着静修会弦月圣徽的马车仍停在路边。

　　车厢里，雷蒙德·塞奇靠在后排，手指一下下敲着膝盖。

　　他已经把今晚与“约翰·康斯坦丁”见面的过程重新过了两遍。

　　第一次，他在找对方哪里露了破绽。

　　第二次，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把顺序想反了。

　　“他怀疑我，只是一方面。”

　　雷蒙德抬起头。

　　坐在对面的随行静修士停下了整理文书的动作。

　　“主教？”

　　“在他开始怀疑我以前，他就已经反复看怀表了。”

　　雷蒙德语速不快。

　　“他不肯等教会来人。”

　　“两个昏迷的人，他宁愿和维斯珀一起搬上公共马车，也要马上送回救济所。”

　　“委托结束以后，他没有去自由人学会领钱，又让那个无法追踪的信差代领。”

　　随行静修士想了想。

　　“他担心我们守在自由人学会？”

　　“这只是原因之一。”

　　雷蒙德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不是单纯躲着我。”

　　“他在赶时间。”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

　　街道上，夜班公共马车碾过碎石，车轮声隔着窗帘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