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地脉的线索

伊莱斯在奥法黑市的小巷里等了不到五分钟，身后的墙面便再度传来三声敲击。

　　第三声落下，砖缝间裂开一道狭长的黑线。

　　穿着褪色邮差制服的古怪信差从中走出，兜帽下那枚银色路标缓慢转动。

　　它直接从旧邮袋里抽出一份验收文书和三张不记名银行汇票，递到伊莱斯面前。

　　伊莱斯先看文书上的灵性签名，又把三张汇票逐一对向巷口昏暗的炼金灯。

　　防伪水纹完整，银行火漆没有二次加热的痕迹，总额正好一千二百金冠。

　　“不错，也算是小赚一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却把三张汇票理得整整齐齐，迅速塞进风衣内袋。

　　第一次以自由调查员的身份接活，一晚上挣到的报酬，已经快赶上普通灯塔看守员几年的薪水了。

　　果然，超凡者的钱不是钱。

　　邮差没有离开。

　　兜帽下的银色路标仍朝着伊莱斯，慢吞吞地转了一圈。

　　“看什么？”

　　伊莱斯立刻捂住装汇票的内袋。

　　“邮费我刚不是付了么？！”

　　“没有小费。”

　　路标停顿了一瞬。

　　邮差转过身，径直走回裂隙。

　　“这种陋习赶紧改掉，啊！”

　　伊莱斯还不忘对着它的背影喊了一声。

　　伊莱斯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月之门】关闭，只剩一小时零三分钟。

　　他把表盖扣上，立刻走出小巷。

　　静修会的人很可能还在找“约翰·康斯坦丁”。

　　他当然不能顶着同一张脸，走进同一家店，把一份完整的刻度一魔药配方从头买到尾。

　　黑市里的商人或许没有职业道德，但一定有出售顾客秘密的商业头脑。

　　所以伊莱斯决定，把东西分开买。

　　第一站是炼金器具店。

　　店面不大，墙上挂满铜制夹具、坩埚和各类玻璃器皿。

　　空气里混着酸液、灯油与金属粉末的味道，闻久了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的肺会不会被顺便炼成什么材料。

　　伊莱斯将清单推到柜台上。

　　“耐灵性腐蚀的刻度杯、纯银搅拌棒、滴管，再来两个封灵瓶。”

　　店主扫了一眼。

　　“要哪一档？”

　　“我要最便宜的。”

　　伊莱斯抬起一根手指，又补充。

　　“但不能搅着搅着突然爆炸。”

　　店主沉默了一下。

　　“先生，这两个条件通常不能同时成立。”

　　“那就以不炸死顾客为最低标准。”

　　“只是不炸死？”

　　“最好也别残疾。”

　　店主从柜台下取出一只木盒，推到他面前。

　　“那就只能算中等便宜。”

　　伊莱斯逐件检查。

　　刻度杯的灵性刻线没有断点，纯银搅拌棒也没有掺入过多会与魔药反应的杂质。

　　封灵瓶的塞口虽然做得不算漂亮，至少闭合以后没有漏气。

　　能用。

　　至于好不好看，魔药喝进肚子以后又不会在胃里参加器皿展览。

　　上一次调配魔药时，他用的还是老埃德留下的那些陈年器具。

　　杯壁上的污渍刮了半天都没刮干净，搅拌棒更像是刚从某个坟墓里挖出来的。

　　导致最后那瓶魔药味道复杂得让人怀疑。

　　现在想来，他能成功晋升，月主多少也承担了一点食品安全监管之外的工作。

　　想到老埃德，伊莱斯的动作慢了半拍。

　　脑海里依旧安静。

　　没有人跳出来骂他糟蹋器具，也没有人嘲笑他花冤枉钱。

　　“先生？”

　　店主敲了敲柜台。

　　伊莱斯回过神，把木盒扣上。

　　“就这些。”

　　付过钱后，他提着木盒拐进黑市另一条街。

　　这里的摊位挤得更密，悬挂的炼金灯被各类遮棚切得明暗不定。

　　伊莱斯绕过两拨人，又在一处摆满低阶超凡材料的摊位前停下。

　　“雾纹蛾翅粉。”

　　摊主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灰白色粉末沉在瓶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像是普通蛾粉。

　　“三十二金冠。”

　　伊莱斯没有还价，只朝摊位角落扬了扬下巴。

　　“月光石借我用一下。”

　　摊主看了他一眼，还是把一块泛着清辉的石头推了过来。

　　伊莱斯倒出少许粉末，将月光石凑近。

　　原本散乱的粉末缓缓移动，几息后自行聚拢，组成了一只边缘模糊的眼睛。

　　那只眼睛只维持了片刻，便重新散开。

　　与《维伦超凡生物图鉴》里的记载一致。

　　“懂行？”

　　摊主有些意外。

　　“略懂，略懂。”

　　伊莱斯收起瓶子，立刻付钱走人。

　　他穿过前方拥挤的人群，借着几名醉酒自由人的遮挡扶了一下德比帽。

　　等他从另一侧出来，脸庞已经变得窄长，头发也由暗金色变成了不起眼的棕色。

　　衣服仍是那身衣服，人却已经像另一个刚来黑市碰运气的普通超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