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哪里露馅了?
“去,查那个信差。”
“不行啊,主教。”
坐在对面的静修士回答得很干脆。
雷蒙德·塞奇抬起眼。
“什么叫不行?”
“那个信差古怪就古怪在这里。”
“它替康斯坦丁领取委托金后,直接退入了一道灵界缝隙。”
“我们检查了自由人学会附近所有能被观测到的灵界道路,没有回程痕迹,也没有契约落点。”
“所以呢?”
“无法追踪。”
马车压过一块松动的石砖,车厢跟着晃了晃。
雷蒙德没有说话,只用手指缓慢摩挲着座椅边缘。
金色单片眼镜后的目光,也逐渐沉了下来。
一个没有登记,不受驿站约束,也没有和收信人签订契约的信差。
却愿意替人跑腿。
有点意思。
不过最近出现在他眼前的怪事,实在已经不少了。
半个多月前,兰顿总教区便收到了月主的神谕。
准确来说,是两份。
两份神谕开头完全相同,都要求静修会寻找一名异常的月主信徒,并严禁使用搜魂、强制祈梦与灵性拘束一类的过激手段。
可到了最后,意思却彻底拧向了两个方向。
第一份要求静修会严格保护目标,必要时可以将其囚禁,等待下一步神谕。
第二份却要求他们配合对方的一切行动,只在危险时提供必要保护,不得妨碍对方的选择。
最麻烦的是,两份神谕都查不出问题。
月相圣印、降谕时留下的神性回响,乃至负责接收神谕的祈梦者记忆,全都真实无误。
总教区甚至把两份原件分开封存,又让三批互不知情的神职人员复核,得到的还是同一个结果。
没有哪一份是伪造的。
也没有哪一份能被直接作废。
保护到可以关起来。
配合到不能拦着。
兰顿总教区那群平日里能对着一段祷文讨论三天的老家伙,当场吵成了两派。
一边认为囚禁也是保护。
另一边认为被保护者如果不同意,那就是绑架。
总教区随后举行了三次祈梦仪式。
可梦里的意象混乱得像被人揉碎后又胡乱拼回去,根本找不出能用于定位的东西。
最终,大主教只得定下一个多少有些无奈的方案。
先找到人。
至于找到以后该保护、该配合,还是该一边配合一边找机会关起来,等确认身份再说。
消息传到赫斯汀港时,雷蒙德第一时间便想起了曾在教堂里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明明只有刻度一,身上却缠着数道高位存在留下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对方引来了“石心”女士。
那天雷蒙德没有追问姓名。
以“石心”女士那群人的行事风格,他自然没必要为一点好奇心招来麻烦。
当时看来,这是稳妥。
现在看来,这份稳妥多少有点昂贵。
因为等他想把人找回来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神谕又不允许强行预言、搜魂或者从因果层面进行追索,赫斯汀港的静修士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四处排查。
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找出了不少人才。
一名刚觉醒就掌握了五个法术的年轻人。
一名天生受到月光赐福,连睡觉时都会自行吸收灵性的少女。
还有几个灵性回路结构罕见,放进总教区都值得重点培养的自由超凡者。
为了不让这些人觉得自己被教会白折腾了一趟,雷蒙德最后还得分别送上赐福与补助。
人没找到,赫斯汀港静修会倒是意外完成了一轮人才普查。
可当这些人被带到月主雕像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雕像很安静。
神谕也没有回应。
以至于负责排查的静修士后来都忍不住询问雷蒙德,所谓的“特殊”,到底要特殊到什么地步。
雷蒙德回答不了。
能一次觉醒五个法术,叫天才。
能被月主亲自降下神谕寻找,才叫特殊。
问题是,后者又不会把答案写在脸上。
就在排查逐渐陷入僵局时,霍普郡传回了消息。
一名月主信徒解决了第七机关的麻烦,还留下了一个名字。
百特曼。
雷蒙德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便确定它是假的。
哪有正常人会给自己起名叫百特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