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人士在行动

　　就连米色风衣表面，都被一层不起眼的灰黑光影覆盖。

　　几息后，康斯坦丁先生消失了。

　　从人群另一侧走出来的，只是个面容平庸、衣着普通，扔进码头工人里便很难再找出来的男人。

　　在这个人均戴帽子的年代，想从演讲现场找出一顶特定的帽子，和在海边找一粒特定的沙子没什么区别。

　　伊莱斯没有回头。

　　他顺势登上一辆经过的公共马车。

　　“自由人学会。”

　　“好嘞！”

　　马车驶离街口以后，他才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逐寸检查自己的身体。

　　帽檐内侧、风衣领口、袖口、裤脚、鞋底。

　　没有陌生粉末。

　　影子里也没有多出来的符号。

　　伊莱斯又开启【月亮视觉】观察后方。

　　视野里，没有灵性丝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也没有同一辆马车连续跟过两个街口。

　　看上去安全。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

　　马车距离自由人学会只剩两条街时，伊莱斯忽然坐直了身体。

　　万一对方压根没跟踪呢？

　　万一静修会已经提前派人在自由人学会大厅等着，看谁拿这份委托金呢？

　　那自己现在过去，岂不是千辛万苦甩掉尾巴以后，又主动把脑袋送回套索里？

　　“嘿，伙计。”

　　伊莱斯敲了敲前面的木板。

　　“改道，去自由人学会后巷。”

　　车夫回过头。

　　“正门更近。”

　　“我喜欢走后门。”

　　“这爱好还挺少见。”

　　车夫耸了耸肩，拉动缰绳。

　　马车很快拐入另一条街。

　　自由人学会一侧连接普通人的城市，另一侧则与奥法黑市相通。

　　伊莱斯在后巷下车，确认四周视线被高墙挡住，立刻展开【月光帷幕】。

　　他的存在感迅速降低，身影贴着墙根穿过黑市侧门。

　　刚一进入那片混乱的超凡街区，他便马上撤掉帷幕。

　　在黑市里顶着遮蔽法术招摇过市，和举块牌子告诉别人“我身上有鬼”没什么区别。

　　伊莱斯没有深入，只在入口附近找了一处无人使用的储货凹间。

　　他取出灵性验收文书、那张贴着无字邮票的纸，以及一枚灵魂钱币。

　　随后在纸上写下代领授权。

　　“替我去自由人学会领取委托金。”

　　“普通投递，一枚钱币。”

　　“一千二百金冠，少一枚都算你工作失误。”

　　话音刚落，旁边没有门的墙上便响起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一道狭长裂隙无声张开。

　　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古怪邮差从中走出。

　　它仍穿着褪色的黑蓝色制服，兜帽下没有面孔，只有一枚缓慢旋转的银色路标。

　　邮差先拿走灵魂钱币，又接过验收文书与代领授权。

　　“能办吧？”

　　伊莱斯问道。

　　银色路标转向他，停了一息。

　　随后，邮差转身走回裂隙。

　　一句话都没说。

　　“行。”

　　伊莱斯看着闭合的墙壁。

　　“沉默是金，希望你真能给我带回来金。”

　　他再次掏出怀表。

　　距离【月之门】关闭，还有一小时零八分钟。

　　没时间在这里等结果了。

　　伊莱斯压低新面孔上的帽檐，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

　　一辆挂着弦月圣徽的马车正在驶离第三救济所。

　　车厢内，西奥兰·维斯珀听完身旁静修士的汇报，轻轻摇了摇头。

　　“他进了演讲人群以后换了样貌。”

　　“负责观察的人只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公共马车，之后也没有直接进入自由人学会。”

　　“真够小心的。”

　　西奥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说明他必然知道些什么。”

　　“我们要继续追吗？”

　　“不用。”

　　年轻调查员笑了起来。

　　那笑容与他先前平直冷淡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小子很有意思。”

　　“很幽默，也很特殊。”

　　一层清冷灵性从他的面部缓缓流过。

　　属于西奥兰的年轻五官像水中倒影般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四十岁上下、轮廓沉稳的中年面孔。

　　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金边单片眼镜。

　　坐在对面的静修士像是早已习惯，并未表现出惊讶。

　　就在这时，另一人按住忽然发亮的通讯圣徽。

　　听完里面传来的消息，他立刻抬头。

　　“主教。”

　　“自由人学会刚才传来结算通报。”

　　“有一个不在本地灵界驿站名录里，也没有留下契约印记的古怪信差，代替康斯坦丁领取了委托金。”

　　雷蒙德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