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你审问上我了？
枪柄上的猫头鹰双眼亮着不同的光泽。
弹巢里那枚刚刚吸收了死亡判定的灰白子弹，正好转过埃利奥特眼前。
“现在，手离开船舵。”
伊莱斯说道。
埃利奥特喉结动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被踩碎的封蜡，又看向那把近在咫尺的枪，最终一点点松开手。
梦舵失去操纵，船体随即发出一阵沉闷摩擦声。
拖向灯塔的苍白丝线没有消失，却明显慢了下来。
“罗伯特在哪？”
伊莱斯没有给他喘气的时间。
“下……下层船舱。”
“别耍花样。”
伊莱斯侧过脸，看向仍被月火和记忆连接遮住大半视野的西奥兰。
“人找到了，接下来呢？”
西奥兰的目光从完好无损的月光屏障移到伊莱斯身上，嘴唇动了动，还是强行把问题咽了回去。
“必须让罗伯特醒过来。”
西奥兰的声音从伊莱斯脑海中响起。
是【心灵通道】。
“他是这艘船的活体锚点，梦舵认的是他的意志。”
“只有他本人愿意逆转航向，归月舟才会离开这里。”
“然后我才能把这些记忆送回去。”
“强迫他呢？”
“没有用。”
西奥兰收紧指间丝线，又把两道即将脱手的梦影扯了回来。
“梦里的方向骗不了。”
“听起来还挺讲究自愿。”
伊莱斯说着，枪口却没有离开埃利奥特半寸。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埃利奥特抬眼看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
伊莱斯朝岸上那座灯塔偏了偏头。
门后的黑暗正在缓慢起伏，像有什么东西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呼吸。
“招梦回路一旦完全打开，灵界裂隙后面的梦妖就会被放出来。”
“而且不是一两只。”
“你准备怎么处理？”
埃利奥特沉默了几息，脸上那点被枪口逼出的慌乱渐渐退去。
“梦妖很有用。”
他说。
“这些梦影缺少死者自己的记忆，所以只能重复生者记住的动作和话。”
“它们不会思考，也不会真正回答问题。”
“但梦妖可以读取认知，编织梦境。”
“只要让它们进入这些梦影，就能把空缺补上。”
“到那时，他们能交谈，能思考，也能继续生活。”
西奥兰手里的灵性丝线猛地一颤。
“你疯了？”
“你要让梦妖寄生在死者投影里？”
“那不是寄生。”
埃利奥特的声音重新变得固执。
“只是借用它们塑造梦境的能力。”
“有区别吗？”
伊莱斯盯着他，心里那点因对方丧妻失女而产生的复杂彻底被压了下去。
“你准备把一群饿疯了的梦妖请进厨房，再让它们替你保管食物？”
“不。”
远处的西奥兰打断他，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问题不只在这些梦影。”
他看向灯塔门后的黑暗。
“这么多梦妖被固定在同一处现实锚点，会形成很明显的群体回响。”
“埃利奥特，你有没有考虑过梦妖王的感受？”
梦妖王？
伊莱斯脑子里先闪过了另一个某妖王形象。
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这三个字真正麻烦的地方。
梦妖有统领。
伊莱斯耳后的诅咒印记仿佛也跟着泛起一阵凉意。
一只梦妖就曾经钻进他的记忆，把他折腾得几次分不清真实与幻觉。
要是一群梦妖背后还有个能统领它们的东西，那这件事便远不止“放出几只灵界害虫”这么简单。
那就说明这些东西并不只是互相独立、碰见活人便扑上来啃一口的低劣生物。
它们会形成族群，甚至拥有某种伊莱斯尚不了解的秩序。
埃利奥特却只是耸了耸肩。
“梦妖王能记得有多少梦妖死亡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伊莱斯脸上，竟像是终于抓住了一个更值得追究的问题。
“现在该我问了。”
“你刚才究竟是怎么——”
“闭嘴吧你。”
伊莱斯一把扯下他长袍上的布带，团了两下，直接塞进他的嘴里。
“还让你审问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