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让你审问上我了？

梦境中的岸上，埃利奥特最后一个字刚落下，那座灯塔锈蚀的大门便自行打开。

　　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门里也没有光。

　　只有大片苍白丝线从黑暗中伸出，越过潮湿的礁石，直接缠向归月舟上的一百三十六道亡者投影。

　　那些原本挤在甲板和船舷旁的身影同时停住。

　　下一刻，它们便被丝线拖得向前滑去。

　　有人还保持着端汤的姿势，有人怀里抱着木船，也有人隔着黑色海面，无声唱着生者记忆里的歌。

　　可无论它们生前是谁，此刻都没有反抗。

　　一百三十六条黑银色的记忆连接随之绷紧。

　　每被拖动一寸，丝线里便有一小段画面暗下去。

　　那不是梦影自己的东西，而是第三救济所里那些活人仅剩的回忆。

　　门里正在把它们一件件往外掏。

　　西奥兰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沉，缠在指间的灵性丝线割破皮肤，血珠才刚冒出来，便被共同梦境染成了灰色。

　　“不能让它们进门！”

　　他一向平直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急意。

　　“一旦这部分记忆彻底脱离活人，第三救济所里的人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灯塔前方，埃利奥特已经将一只手按回梦舵。

　　半透明的【月光屏障】贴着他的身体展开，将他和梦舵一并护在里面。

　　“再等一会儿。”

　　老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发白，目光却始终追着那些亡者投影。

　　“等它们进入灯塔，就能真正留下。”

　　伊莱斯抬起元素转轮，枪口跟着埃利奥特的眉心移动了两次，又不得不压低。

　　开不了枪。

　　那些梦影并不是活人，却装着活人最舍不得丢掉的部分。

　　无论子弹击中谁，最后倒霉的都是救济所里那群已经两天不敢睡觉的人。

　　投鼠忌器也就罢了。

　　现在这只老鼠还主动躲进了一百三十六块祖宗牌位后面。

　　“康斯坦丁先生！”

　　西奥兰被所有连接钉在原地，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我不能松手！”

　　“看出来了。”

　　伊莱斯盯着不断接近船头的梦影，忽然嗤笑一声。

　　“你继续拽着。”

　　话音未落，他将雷鸣手杖横扫出去。

　　理性回路瞬间贯通。

　　大片【月火】贴着甲板向前铺开，却没有真正烧进梦影体内。

　　惨白火光钻入人影之间的缝隙，将它们逼得短暂拥挤在一起。

　　黑银丝线被火光照得一片刺眼，又在上百道半透明身体之间来回折射。

　　西奥兰眼前顿时只剩晃动的白光和交错线影。

　　“你要做什么？”

　　“少看。”

　　“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那就对了。”

　　伊莱斯回完这句，灵性已经覆盖全身。

　　【月光帷幕】。

　　他的轮廓迅速融进四周凌乱的月光里，脚步也被归航钟残留的嗡鸣吞没。

　　接下来这一步，还是别让静修会的现役人员看得太清楚。

　　毕竟让对方亲眼见到一个外人把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法术当门帘，后面解释起来没准比打架还麻烦。

　　埃利奥特立即抬起另一只手。

　　月光屏障贴着他的身体缓缓偏转，始终拦在那团模糊痕迹与梦舵之间。

　　他的双眼泛起银光，【月亮视觉】从甲板上一寸寸扫过。

　　伊莱斯的身影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他的视野里，仍有一团模糊得近乎错觉的灵性痕迹，正绕着屏障外侧缓慢移动。

　　埃利奥特没有贸然撤去任何一面防护。

　　这不是普通隐形。

　　只要他稍一松懈，对方就可能从屏障防护不到的位置开枪。

　　他将灵性继续注入屏障，视线死死跟着那团模糊痕迹。

　　可就在这时，挡在身前的月光屏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风。

　　埃利奥特怔了半拍。

　　屏障没有震动，灵性也没有遭到攻击。

　　像是有人单纯从那里走了过去。

　　很久以前，伊莱斯就曾用自己的肩膀替另一名静修士验证过一件事。

　　【月光屏障】擅长拦箭矢，拦子弹，拦飞来的法术。

　　唯独不怎么拦他这个活人。

　　下一刻，帷幕散开。

　　伊莱斯就站在埃利奥特正前方，和他之间只隔着不足半步。

　　“不可能！”

　　埃利奥特猛地后退，按住梦舵的手本能收紧。

　　“你怎么穿过来的？”

　　“那你别管。”

　　伊莱斯抬脚踩下。

　　“咔嚓！”

　　梦舵旁那块用于【置换通道】的封蜡标记当场碎裂。

　　埃利奥特刚想抬手，雷鸣手杖已经横着压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牢牢钉在舵轮上。

　　冰冷的枪口随即顶住了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