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剥削!
霍尔医师又确认了一遍桌上的证物,这才从皮包里取出委托文书。
她握住笔,在第二阶段的确认栏后写道:
“异常安梦纸、旧式归月仪式和接走罗伯特的船已经产生关联,第二阶段可以确认完成。”
笔尖划过纸面。
伊莱斯听见的却仿佛不是沙沙声,而是三百枚金冠互相碰撞的脆响。
第一阶段三百。
第二阶段三百。
六百金冠。
这才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安魂曲。
他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连桌上那几块黑银色的悼梦封蜡都顺眼了不少。
“所以,钱呢?”
霍尔医师吹干墨迹,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自由人学会审核。”
“……”
伊莱斯伸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还要审核?”
“当然。”
霍尔医师把文书收进皮包,动作干脆得像是顺手把六百金冠也装了进去。
“委托记录、证物和我的确认都要交给学会。审核通过后,报酬才会从保证金里支付。”
“那我现在拿到了什么?”
“一份已经签字的确认文书。”
“听起来很值钱。”
“确实值六百金冠。”
伊莱斯看了看她的皮包。
这东西不但能装药剂、病历和证物,还能把一个自由调查员刚刚萌生的快乐一起装走。
不过他很快又想开了。
至少六百金冠已经算进了账,只是暂时还隔着一道名为“审核”的墙。
何况罗伯特还没有找到。
只要把人带回来,不论死活,剩下的六百也能到手。
为了刻度一魔药的材料,他可以暂时尊重一下流程。
尊重到钱到账为止。
“行。”
伊莱斯压了压帽檐。
“劳烦霍尔医师替我向学会说明,我没拿伤员做危险尝试,也没有拆了救济所。”
霍尔沉默了一下。
“这些本来不需要特意说明。”
“优秀的调查员,要从没有造成事故开始建立信誉。”
霍尔医师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反驳。
伊莱斯没有等她想出答案,取出怀表看了一眼。
四十三分钟。
表盘上的指针一下将他的心情从六百金冠拉回了现实。
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
可一旦【月之门】先关上,他恐怕得先雇船回家。
二十海里。
顺风叫航程,逆风叫流放。
至于指望杰克靠药剂迅速补满缺月门匙……
伊莱斯确实给他留下了一整箱灵性恢复药剂。
但把返程交给一个喝多了可能当场去见月主的人,多少有点不负责任。
主要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我得走了。”
他扣上怀表,对霍尔说道:
“伤员暂时别用新的安梦纸,也不要让他们单独入睡。”
“罗伯特和那艘船的事,等查到旧档再说。”
“明白。”
霍尔点头。
“明晚你还会来?”
“只要第三阶段报酬还作数。”
“作数。”
“那就一定来。”
伊莱斯刚迈出两步,西奥兰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
“康斯坦丁先生。”
“还有事?”
西奥兰没有离开长桌。
他的一只手仍压着那张异常的【安梦纸】,银色丝线从纸面延伸出去,没入大厅各处。
一百三十六个人的梦境回路还需要他压制。
他只能朝桌子的另一端偏了偏头,示意伊莱斯过去。
“您不是静修士吧?”
伊莱斯脚步一顿。
来了。
他认不出【悼梦封蜡】,还把静修会的旧仪式当场问了一遍。
就这份知识储备,硬说自己是静修士,多少有些侮辱对方的职业判断。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
伊莱斯走近几步,坦然笑道:
“我是自由超凡者。”
西奥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那大概是他今晚最大的表情。
“不瞒您说,兰顿总教区下发过一个任务。”
“要求我们寻找一位信奉月主的自由超凡者。”
伊莱斯心里轻轻一跳,脸上的笑容却没变。
“找人?”
“是。”
“这不是你们的长项吗?”
“任务规定,不能使用预言,不能搜魂,也不能逼问。”
伊莱斯认真看了他两秒。
“怎么你们是得罪总主教了?”
“没有。”
“那这怎么找?”
“挨家挨户地找。”
西奥兰说得无比诚恳,仿佛明天只是去核对几份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