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先练习查档案吧
回第三救济所的马车上,伊莱斯又掏出了怀表。
黄铜表盖弹开。
距离【月之门】关闭,只剩一小时十七分钟。
“这么快?”
他盯着表盘,险些怀疑里面的指针背着自己多走了两圈。
几处地方转下来,时间却像被谁在路上偷走了一截。
他不由得感慨时间过的真快。
更麻烦的是,这次回第三救济所还不是终点。
查完这些残留物,他还得穿过大半个西岸,赶到第三补给仓,再从那只压在【月之门】外面的货箱底下钻回去。
这一小时十七分钟,真正能留给调查的,最多只有一半。
这要是赶不回西岸仓库,杰克就得抱着那箱灵性恢复药剂,现场表演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喝死的。
或者他在赫斯汀港找条船,慢慢漂回灯塔。
两种结局都不怎么体面。
“先生,能不能快点?”
伊莱斯合上怀表,朝前面的车夫催促道。
“先生,不瞒您说。”
车夫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指向前方。
“您看今天这路被围的,这怎么快啊?”
炼金与工匠协会封住的路段还没有开放。
几辆装着管道和海兽残骸的货车横在街口,穿皮围裙的工匠举着提灯来回奔走。
马车队伍堵成了一条长龙,车夫再有本事,也不能让马匹长出翅膀。
伊莱斯看了眼怀表。
“那如果我加钱呢?”
“您坐稳了。”
车夫的回答没有半点停顿。
鞭梢在夜色里炸出一声脆响。
前面的老马猛地蹿了出去,整辆马车紧跟着向后一沉。
伊莱斯的后背砸在座椅上,竟久违地找回了推背感。
好家伙。
这车还有运动模式?
前方的主路依旧被封着,车夫却压根没打算硬闯。
马车冲到路口前,他猛扯缰绳,车轮擦着路沿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车厢随之一歪,伊莱斯赶忙扶住车门。
他连【月光屏障】都准备好了。
车夫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两匹马贴着晾衣架冲过巷口,又从一辆堆满木箱的手推车旁掠过。
车轮碾进水坑,浑水泼上墙面,却始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每次看着要撞,最后都只差半个轮子的距离。
巷子里一个正在收衣服的妇人听见马蹄声,抱着木盆贴到墙边,张口就是一串伊莱斯听不懂的本地骂法。
车夫头也没回,只抬起鞭子朝后挥了挥。
也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打招呼。
伊莱斯抓紧门框,眼睁睁看着车夫又钻过两条小巷,最后从救济所后方的街口冲了出来。
车轮一停,车厢还晃了两下。
“到了,先生。”
车夫回头,神色平静得像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伊莱斯看了看救济所,又看了看他。
服气。
不服不行。
赫斯汀港这么大,竟然真让他碰上个维伦逮虾户。
他很痛快地递过去一西林。
这里面有车钱,也有对车技的敬意。
推开第三救济所大门,压低的说话声与浓重药味一同涌了出来。
一百三十六名伤员依旧没有人敢睡。
有人靠冷水维持清醒,有人坐在床边机械地搓着手。
霍尔医师正俯身替一名伤员检查瞳孔,听见门响,只来得及朝伊莱斯看上一眼。
靠近门边的一名伤员脑袋刚往下一垂,守在旁边的护士便迅速拍响床架。
“别睡!”
铁架发出一声刺耳震响。
那人打了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过了两息才慌忙挺直身体。
整个大厅像被这声响提醒,原本逐渐低下去的交谈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西奥兰仍坐在那张长桌旁。
几张【安梦纸】压在他掌下,纸面延伸出的银色细线没入一张张病床。
那些光丝随着伤员的呼吸明灭,像随时会重新绷紧。
“有发现?”
西奥兰抬头问道。
“有。”
伊莱斯快步来到桌边,从风衣里取出证物袋。
袋子里夹着两张折起的硬纸。
他将其分别摊开。
“一份来自罗伯特最后那枚脚印。”
“一份来自岸边的系缆环。”
两小撮黑银色残留落在纸上,灯下一照,表面浮着细碎冷光。
西奥兰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随身皮盒里取出一根银针,先挑起脚印里的残留。
针尖刚接触那层黑银物质,残留便被拉出一缕纤细的银光。
那东西没有立刻断开。
它缠在针尖上,随着西奥兰手腕抬起,拖出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
西奥兰那张始终缺少表情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悼梦封蜡】。”
“哦?”
伊莱斯挑了挑眉。
西奥兰看向他。
“你不知道?”
“作为一名月主信徒,你怎么会对这个一无所知?”
“查案就查案。”
伊莱斯没好气地敲了敲桌面。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西奥兰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他看着伊莱斯,像是在重新判断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真的越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