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好运
第三百九十五章祝您好运
“看起来这人像是在这里消失了似的。”
跟在旁边的港务调查员感叹道。
“不。”
听着对方的感叹，伊莱斯只是摇了摇头。
港务人员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不过，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侦探。”
伊莱斯依旧在盯着那串脚印，闻言随口回答。
这个回答严格来说，多少带点职业诈骗。
江焕当然没当过侦探，更没当过警察。
碰上精彩的案子跟着分析两句，猜对了便觉得自己距离福尔摩斯只差一根烟斗。
至于真正查案？
他以前连自家丢掉的另一只袜子都没找回来过。
不过那些东西至少教会了他一件事。
先列出可能。
别急着把猜测当答案。
到了这个世界以后，他碰上的事情又一个比一个重量级。
先是在海岸酒店探查弗斯留下的房间。
回到霍普郡后，又阴差阳错卷进了金蔷薇案。
再后来，他刚回赫斯汀港没多久，就赶上了海兽入侵。
算到现在，他和第七机关调查员见面的次数，恐怕都快比和亚瑟、洛蒂见面更多了。
要是混到这个份上，还学不会先问时间再看证据，那他真就白活了。
当然，眼前这些痕迹也算不上多高深。
潮水涨到哪里，退下以后会留下什么样的盐霜。
缆绳刚磨过的铁环是什么颜色。
补给船蹭过石阶以后，木屑会卡在哪个方向。
这些不是福尔摩斯先生教的。
是他在灯塔接了不知道多少次补给船的小艇，一点点看会的。
旧世界的常识，加上来到这里以后吃过的亏，再配上一点看守员的经验。
三样凑到一起，才勉强把他拼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调查员。
港务调查员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位“侦探”的履历有多么复杂。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
“先别急着难怪。”
伊莱斯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细沙。
“这里有船停过，不代表罗伯特一定上了那艘船。”
“也可能只是有船碰巧靠岸，而他恰好在同一晚走到了这里。”
港务调查员看了一眼那串停在石阶边缘的赤脚印。
“会有这么巧？”
“我也希望没有。”
伊莱斯重新望向他。
“昨晚有合法船只在这里停靠吗？”
“没有。”
港务调查员回答得很快。
“海兽入侵以后，这段岸线一直封锁。”
“民船禁止靠近，救援船和港务船每次出入也必须登记。”
“昨夜的值班记录我看过，没有船来过这里。”
伊莱斯点了点头。
一艘没有登记的船。
一个在共梦影响下离开救济所的失踪者。
再加上一段恰好被船体擦过的石阶。
巧合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还不够。
他再次蹲回最后一枚脚印旁。
海风卷着咸腥味从水面吹来，湿沙表层已经被吹干了一层。
脚印边缘微微发白，只有脚趾压出的几处凹痕仍然保持着深色。
伊莱斯没有伸手去碰，只俯下身，顺着斜照过来的灯光一点点看。
很快，他在大脚趾留下的凹痕里发现了一根细小的麻纤维。
那东西只有半截指甲长。
颜色与系缆环缝隙里挂着的麻丝完全一致。
“把灯拿近一点。”
港务调查员立刻提起风灯，压低灯罩。
昏黄的光贴着湿沙扫过去。
那根麻纤维不是落在脚印上方，而是被脚掌压进了沙里，一端甚至陷在脚趾发力时挤出的泥脊下面。
“缆绳先在这里掉下了纤维。”
伊莱斯指了指脚印。
“罗伯特随后才踩上去。”
港务调查员的神情认真起来。
“也就是说，船比他先到？”
“至少解开缆绳这件事，发生在他最后一次落脚以前。”
伊莱斯没有把话说满。
他顺着脚印边缘继续看，很快又发现了几粒针尖大小的黑银色残留。
那些东西混在湿沙里，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海兽入侵后留下的脏污。
伊莱斯让港务调查员递来一个证物袋，又取了一张干净硬纸，将残留一点点拨了进去。
随后，他走到系缆环旁，从缝隙中取下同样的物质。
两份残留放在灯下一对，颜色和细碎的金属光泽都没有区别。
港务调查员低头看着证物袋，又回头望向最后那枚偏转了小半圈的脚印。
“他走到这里的时候，船已经停稳了。”
“目前看，是这样。”
伊莱斯把证物袋封好装起来。
“船体擦过石阶，缆绳磨过系缆环，麻纤维先落下，罗伯特再踩上去。”
“他最后那一步也不是朝海里，而是转向了系缆的位置。”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
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石阶，落向外面起伏的黑色海面。
“一艘未经登记的小船，在罗伯特失踪时停靠过这里。”
“他很可能不是被什么东西从岸上拖走的。”
“而是自己踏上了那艘船。”
海浪拍在石阶下方，卷走了几片漂浮的木屑。
港务调查员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