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您好运

　　“那海兽呢？”

　　“仍然不能彻底排除。”

　　一边说着，伊莱斯一边转身朝封锁线走去。

　　“不过如果真是海兽干的，它不仅得会操纵梦境，还得懂得划船、系缆，以及避开你们港务厅的登记。”

　　他顿了顿，认真评价道：

　　“真有这么勤奋的海兽，我建议还是给它找个班上吧。”

　　港务调查员张了张嘴，似乎想笑。

　　可他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

　　伊莱斯察觉到了，却没有多问。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嘿！”

　　“先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港务调查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证物袋。

　　对方先是看了一眼附近的同僚，又看向封锁线外来往的行人，似乎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既然您是调查员……”

　　他压低声音。

　　“能不能也给我们这些一线人员透个底？”

　　“什么？”

　　“这些怪物。”

　　港务调查员舔了舔被海风吹干的嘴唇。

　　“我是说，那天晚上冲上岸的那些海兽。”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远处没有船灯，只有浪头偶尔翻起一片灰白。

　　先前还只是有些拘谨的男人，此刻眼里却露出了藏不住的惶恐。

　　“那晚我就在港口。”

　　“我亲眼看到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证物袋，透明防水纸被攥出一阵细响。

　　“我活了这么大，以前只听老水手说深海里有怪物。”

　　“可那是第一次……”

　　他停了一下，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我没见过那么大的东西。”

　　伊莱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亲眼看见几米高的海兽撞破码头，从火光与浓雾里爬上岸，和在报纸上读到伤亡数字完全是两回事。

　　灾难结束了。

　　可留在活人脑子里的东西，并不会跟着尸体一起被运走。

　　港务调查员看着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是不是神明已经不愿意庇佑我们了？”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伊莱斯没有立刻用玩笑把这个问题挡回去。

　　他走回对方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

　　“据我所知，神明还是庇佑我们的。”

　　港务调查员像是抓住了什么，连忙问道：

　　“真的？”

　　“你信哪位神明？”

　　“晨曦女士。”

　　“哦。”

　　伊莱斯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笃定了一些。

　　“那放心吧，先生。”

　　“祂会庇佑你的。”

　　港务调查员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下来。

　　可伊莱斯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想到了老克罗利说过的死潮，也想到了那颗快要再次经过天空的彗星。

　　眼前这个男人只是港务厅里一个不起眼的一线人员。

　　他或许永远不会接触封印，不会知道钟摆，更不会有人提前把真正的危险写进发给他的公文。

　　可他离月湾太近了。

　　近到灾难真正降临时，连一张撤离通知都未必来得及等到。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

　　伊莱斯的语气认真起来。

　　港务调查员刚刚松下去的肩膀又僵住了。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天上出现彗星。”

　　伊莱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以你能做到的最快方式，离开月湾。”

　　“不要等港务厅的命令，也别回来收拾东西。”

　　“先走。”

　　港务调查员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彗星？”

　　“相信我。”

　　伊莱斯压低声音。

　　“这也是晨曦女士的神谕。”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在心里向那位女神告了声罪。

　　未经授权，擅自转达。

　　但借一次名头，能让一个普通人活下来，想来那位宽容的晨曦女士不会介意。

　　港务调查员显然没有怀疑。

　　他用力点了下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好的。”

　　“你要是信就信，不信也无所谓。”

　　伊莱斯松开他的肩膀，重新露出那副有些神秘的神情。

　　“这件事我可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神明希望你活下去，好吗？”

　　港务调查员怔怔地看了他几秒。

　　那双因为恐惧而发紧的眼睛，总算恢复了一点光亮。

　　“好的。”

　　伊莱斯转过身，沿着封锁线外的石路离开，抬起手挥了挥。

　　“祝你好运，先生！”

　　身后的男人追着喊了一声：

　　“也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