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船接走了?!
“这些人看见的,并不是一百三十六个固定位置。”
伊莱斯指向依次逼近灯塔的图画。
“这些视野先后连在了某个东西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现实中不存在的水道缓缓向前,最后停在罗伯特留下的那幅画上。
“它在移动。”
“前面的人看见海岸,中间的人看见水道,最后才轮到罗伯特看见那座灯塔。”
霍尔医师低头望着桌面。
原本被拼成海图的画作重新散开以后,图上的海岸并没有消失。
可那些观察位置却不再像一排固定的眼睛。
更像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一路经过时,依次借走了不同人的视野。
西奥兰将手中的【安梦纸】压回证物袋。
纸面上那些细密的银线仍未完全熄灭,正随着一百三十六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罗伯特留下的锚点最深。”
他说道。
“如果这条水道需要有人看清终点,他很可能被当成了领航者。”
“那就先去他失踪的海岸。”
伊莱斯把罗伯特的值班记录折好,塞进风衣内侧。
“梦里找不到人,现实里总该留点东西。”
“我不能离开。”
西奥兰摇头。
伊莱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一百三十六个梦境仍然连在一起。”
西奥兰抬手按住证物袋。
银色光丝从纸面延伸出去,没入一张张病床。
“我只能暂时压住回路,不能立刻拆除。”
“只要有一个人睡着,仪式便可能顺着他重新展开,把其他人一同拖进去。”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附近一名伤员刚打了个哈欠,身边的另一人便立刻捅了他一下。
“别睡!”
“我就打个哈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整间救济所内,所有人都在盯着彼此的眼皮。
霍尔医师看向门外。
“那外面的调查怎么办?”
“委托属于康斯坦丁先生。”
西奥兰回答得十分坦然。
“静修会只负责处理涉及本会仪式的污染,不接受自由人学会的委托报酬。”
伊莱斯看着对方肃然起敬。
“很好。”
“会不会幽默啥的,都不如人靠谱实在。”
西奥兰显然没听出这句评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取出一张空白调查文书,在末尾签下名字,又用弦月圣徽压出灵性印记。
“第七机关委托我方处理这里的仪式污染。”
“这份文书只能证明您在协助调查。”
“够了。”
伊莱斯接过文书。
“能让我进场就行。”
他没再耽搁,独自走出救济所,在街口登上一辆公共马车。
车轮碾过灾后尚未填平的路面,车厢被颠得不断作响。
赫斯汀港已经入夜,街上却远没有安静下来。
救济车、运煤马车和工务马车挤在道路两侧,煤气灯照着尚未清理干净的泥浆。
被海兽撞裂的墙面蒙着防雨布,缝隙里仍能看见发黑的水痕。
马车经过圣曦大教堂时,伊莱斯朝窗外看了一眼。
教士们正在为没有找到尸体的遇难者举行葬礼。
钟声压得很低。
台阶两侧摆满净水桶和装着救济粮的木箱,前来领取物资的人一直排到街角。
几名穿着维兰德制服的职员正在救济车上挂公司旗帜。
旗帜刚展开,一名神父便走过去,将绳结重新解开。
双方没有争吵。
神父取一面,对方便挂另一面。
动作都很客气。
看起来却比吵起来还熟练。
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道:
“维兰德捐了那么多煤炭和粮食,挂面旗又怎么了?”
“东西最后不还是进了灾民肚子。”
伊莱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意到车夫座位旁塞着一张救济券。
纸面印着煤袋和面粉,背面却密密麻麻写着另一段内容。
“领救济的时候让你签的?”
“签个名字而已。”
车夫不以为意。
“他们还在替赫斯汀港争取军舰哩!”
“看看吧先生。”
“兰顿那些议员躲得远,海兽真上岸了,又不用他们拿命挡。”
“维兰德肯出钱,皇家海军肯开船,这不是好事吗?”
“背面写的什么,你看了吗?”
伊莱斯开口问道。
“支持港口防卫授权。”
车夫挥了挥缰绳。
“不就是让奥克图温号保护港口?”
伊莱斯看着教堂前那条长队。
对这些刚失去房屋、工作和亲人的人来说,维兰德的宣传确实很有用。
他们看得见重新竖起的吊机,看得见送进街区的煤炭,也看得见木箱里的粮食。
至于熄灭的塔灯、被污染的看守员,还有托马斯究竟想让奥克图温号把炮口对准哪里,全都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至少下次签字以前,把背面的字也看完。”
伊莱斯说道。
车夫笑了一声。
“先生,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通常比报纸可信。”
伊莱斯靠回座椅,没有继续争辩。
这话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