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船接走了?!
但对一个还要靠救济券过日子的人来说,确实比大道理管用。
马车继续向海岸驶去。
前方三条街都被炼金与工匠协会封住,穿皮围裙的工匠正在拆卸供水管道。
吊臂悬在半空,几根铜管横在路边。
有人从海兽残骸与淤泥里刮出银白色沉积物,小心装进铅制取样瓶。
那些东西在灯下泛着冷光,黏在刮刀上,像一层尚未凝固的金属。
“又堵路。”
车夫骂了一句,连忙拉住缰绳。
“他们说是检查什么未知元素渗漏。”
“我看再让他们拆两天,海兽没把城毁了,他们先把全城的水管挖出来了。”
伊莱斯多看了那些取样瓶一眼。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沉积物。
但怀表仍贴在他的胸前,一下一下提醒着时间。
值班员还没找到,【月之门】也不会因为路上出现另一件怪事,就识趣地多开一会儿。
“绕路。”
他说道。
车夫当即调转马头,钻进旁边一条尚能通行的窄街。
抵达封锁海岸时,海风已经把附近煤气灯吹得明暗不定。
两名港务人员守在路障旁。
看见伊莱斯靠近,其中一人立刻抬手。
“这里暂时封锁。”
伊莱斯取出临时调查文书。
对方先看静修会的弦月印记,又核对第七机关的委托编号,这才有些狐疑的移开路障。
“调查员?”
“没错。”
“请进。”
伊莱斯将文书收回风衣。
手续齐全,事半功倍。
这话果然应该写进每一名自由超凡者的入行手册。
他跟着港务人员走向石阶。
“现场最初怎么判断?”
“梦游溺水。”
港务人员说道。
“也不排除被海兽拖走。”
“灵测结果呢?”
“什么都有。”
对方回答得有些无奈。
“海兽入侵那晚留下的灵性残留还没散干净。”
“污染、血液、法术和海族气息全混在一起,测三次能出四个方向。”
也就是说,超凡手段暂时指望不上。
石阶从堤岸一路延伸进海中。
值班员罗伯特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木框圈住。
伊莱斯蹲下身,从第一枚开始向前检查。
赤脚。
脚掌落地完整,脚趾方向始终朝着海边。
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同。
没有奔跑,没有踉跄,也看不出挣扎。
这确实很像一个仍在梦中的人,安安静静走向海面。
可脚印附近没有血迹。
没有海兽留下的黏液、鳞片或爪痕。
碎石之间也找不到人体被拖过的擦痕。
“没有痕迹,只能降低海兽袭击的可能。”
伊莱斯站起身。
“不能彻底排除。”
港务人员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写的。”
“他失踪时是什么潮位?”
“接近满潮。”
伊莱斯重新走下石阶。
越往下,脚印越浅。
到了倒数第二级时,只剩一枚被潮气晕开的足印。
奇怪的是,那枚脚印没有继续朝海里迈。
脚掌前端反而朝左偏了小半圈。
那里没有路。
只有一只嵌在石阶边缘的系缆环。
伊莱斯盯着足印看了片刻,又低头观察石阶上的盐线。
白色盐霜在倒数第二级下方形成一条清楚的横线。
昨夜海水上涨时,正好淹没最下一级。
若有一艘小船靠过来,甲板便能贴近倒数第二级石阶。
罗伯特根本不用踏进水里。
他只需要顺着脚印转过身,再向旁边迈一步。
伊莱斯沿着石阶外侧摸索,很快在边角处发现一道新鲜擦痕。
破损处颜色更深,没有积起盐霜。
缝隙里还嵌着几片潮湿木屑。
他捻起一片放到鼻下。
海水味很重。
木屑却没有腐烂,边缘还很新。
不像从堤岸旧木桩上掉下来的。
伊莱斯转向系缆环。
铁环常年被海风侵蚀,表面全是褐红色锈迹。
唯独靠近内侧的位置被磨出了一小块暗亮的金属。
他用手杖尖拨了拨缝隙。
几根浅黄色麻纤维从锈层下面翻了出来,断口还没有被海水泡散。
脚印转向系缆环。
石阶有船身留下的新擦痕。
铁环也在昨夜被绳索用过。
伊莱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缓缓抬起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这怎么看上去像是被船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