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您歇着吧
“合理在哪里?”
霍尔医师看着伊莱斯,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一百三十六名伤员被当成眼睛。
值班员因为替人写了几个名字,便被拖进梦里,最后连人都丢了。
“你知道是谁干的?”
伊莱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手指仍按在罗伯特留下的图画上。
说到与月湾有关、手段诡异、还喜欢拿普通人充当仪式耗材的组织,他当然会率先怀疑自己的老朋友。
雾隐会。
如果伊莱斯是雾隐会供奉的那位神孽。
看不见月湾怎么办?
让手下找一批活人替自己看。
一个人看不清,就找一百个。
活人进不去,就让他们在梦里进去。
先看海岸。
再看水道。
最后一路看到灯塔门口。
这套思路粗暴、缺德,还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
确实很像邪教徒能做出来的事。
可伊莱斯盯着图画上的无光灯塔,又觉得不对。
雾隐会刚占领过那座塔。
他们在那里布置过仪式,还把岛礁当成了临时据点。
就是再闲,也不至于离开后又找一百多人,重新画一张回去的地图。
若真如此,雾隐会最应该解决的不是伊莱斯,而是内部成员的记忆力问题。
但邪教徒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一定正常。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认为,绕这么大一圈特别有仪式感。
总之。
这次梦境测绘对雾隐会似乎没有实际意义。
“只是猜测。”
伊莱斯最终说道。
没有证据时,怀疑可以放在心里。
说得太死,容易让脸提前替结论挨打。
他重新低下头,把几张图画拼在一起。
“你们说这是月湾海图,谁确认的?”
“救济所里有几名老水手。”
霍尔医师回答。
“他们只确认了大致轮廓?”
“对。”
“月湾沿岸危险,很多水道不允许普通商船进入。”
“他们只能认出外侧海岸、几片礁区和大概方向。”
伊莱斯将几张位于海图深处的画重新压在一起,指向其中一条狭窄水道。
“这地方压根没有这条水道。”
霍尔医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水道夹在两片黑色海岸之间。
几名伤员的图画能相互对应,看起来像是船只可以从中通过。
“你确定?”
“确定。”
伊莱斯又不是没去过那片海岸。
记忆里,这个位置应该是一整面被海浪侵蚀的峭壁。
岩层从海面一直抬升到高处。
别说水道,就连能让小船靠岸的缺口都没有。
想从这里穿过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船安上轮子,再教它爬墙。
“这里应该是峭壁。”
伊莱斯说道。
“图上的水道不存在。”
霍尔医师抬起头。
“你又知道?!”
对方刚才一眼认出了罗伯特画出的灯塔。
现在又能指出月湾深处的地形错误。
这位调查者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以前坐船经过那里,顺便记下来了。”
伊莱斯随口敷衍。
霍尔医师盯着他。
“普通船只不会经过那里。”
“所以我坐的不是普通船。”
“什么船?”
“能开到那里的船。”
“……”
回答严谨,信息为零。
伊莱斯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把图画放回原位,视线从不存在的水道移向无光灯塔。
如果图画不是现实中的月湾地形,那测绘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是梦境自行补全的错误?
还是那个借用伤员眼睛的东西,看见了现实中不存在的道路?
线索还不够。
现在下结论,只会把自己带进沟里。
伊莱斯又把前后两批图画对照了一遍。
外围海岸基本正确,错误只出现在视野逐渐深入之后。
就像负责画图的东西起初还能借用真实景象,越靠近灯塔,看到的东西便越不属于现实。
“这些人除了做梦,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失眠、精神恍惚。”
霍尔医师想了想。
“还有几个人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会忘记一些事情。”
“有时是名字,有时是过去的经历。”
“刚开始症状很轻,别人提醒后还能想起来。”
“但从今天傍晚开始,有两个人被提醒后,还是会很快忘掉。”
伊莱斯抬起眼。
失去记忆。
这可不在普通【安梦纸】的副作用里。
倘若只是疲惫,休息还能恢复。
可这些人连被提醒的内容都留不住,说明缺失仍在继续。
每一次入梦,或许都在用他们自己的记忆支付观看月湾的代价。
“有记录吗?”
“有。”
霍尔医师说着,重新把手伸进皮包。
伊莱斯的目光下意识跟了过去。
每次他觉得线索已经掏完了。
霍尔医师总能低下头,再给他变出一份新的。
片刻后,她从中取出一沓病历。
伊莱斯沉默了一下。
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