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汀港暗涌
“您连罗兰先生都不说?”
房门在合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泰勒副部长这才松了口气,有些局促地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塞西尔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她踩着细软的地毯走到一旁的酒柜前。
衣袖拂过,取下了一只造型典雅的切面水晶杯。
纤细的手指握着暗沉的橡木瓶塞,轻轻用力,“啵”地一声,拔开了瓶盖。
大股浓郁的、带着橡木桶陈酿香气与泥土芬芳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入杯中。
那是维伦王国著名的红河葡萄酒。
醇厚的酒香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多多少少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现在还不能。”
塞西尔端着酒杯走回桌前,优雅地落座,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泰勒看着塞西尔将那一抹如鲜血般暗红的酒液缓缓送入口中,忍不住低声道:
“您这个时间喝酒?”
塞西尔的目光落在泰勒脸上。
“再不喝,恐怕很快赫斯汀港就没有能入口的东西了。”
“包括情报。”
泰勒不知可否的从公文包里捧出一只匣子。
那是一只炼金记录匣,里面是赫斯汀港之战后的调度复盘资料。
随着泰勒转动上面的旋钮,匣子内部发出悦耳的机械传动声,原本紧锁的盖子弹开,露出了里面一叠厚厚的复写纸。
泰勒把记录匣放到桌上,推向塞西尔的方向。
“这次海族入侵,我们确实慢了半拍。”
他有些苦涩地总结道。
“在每一个需要做出决断的关键防御节点上,都慢了那么致命的几分钟。”
泰勒伸出手指,在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用力点了几下:
“东岸防线遭遇突袭时,我们原本调集去支援的外勤一队,在半路上被紧急改派去了空置仓库,理由是怀疑遭遇灵性炸弹埋伏。”
“第二,负责现场清理和污染隔离的秘术师小队,提前了整整十二分钟撤离。”
“第三,港务钟楼的灵测警报。”
“海族巨大的灵性浪潮在冲进港口前十分钟,钟楼的炼金感应仪其实已经有了剧烈反应。”
“但当时的警报等级却被当值人员压低了两个档次,直接归类成了普通火灾级别。”
“还有这里,在开战前十分钟,我们布置在维兰德航运总办事处外面的隐视监视小队,刚好接到战时调度台的临时命令。”
“在最关键的前十分钟全员换防,导致维兰德那边的核心动向彻底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塞西尔从桌上翻看记录,随着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卢尼符文,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失误,而是有预谋的协同。
“命令都经过谁手?”
她抬起头,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满。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记录匣里抽出几张特殊的浅蓝色复写纸,平铺在红木桌面上。
“问题就在这里,特派员女士。”
“不是同一个人。”
泰勒副部长说道。
“东岸增援的改派指令来自外勤通讯室的加急传真。”
“隔离队的提前换防撤离来自污染管制组的临时特批。”
“灵测警报的降级来自港务钟楼的值夜文书。”
“而监视小队的撤离,则是战时调度台的临时批注。”
他在宽敞的套房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似乎只有通过这种运动才能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每一条单看都像是灾后混乱中做出的无奈妥协,合情合理。”
“但它们连接在一起,刚好让我们每一步都慢了。”
塞西尔把几张记录纸在桌面上排开。
“也就是说,有人没直接下命令,而是在每个环节轻轻推了一下。”
通过微小的干扰引发系统性瘫痪,用流氓逻辑把自己包装成道德模范,这手段高明得令人发指。
面对这种已经触及到管理系统漏洞的精致渗透,泰勒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声。
“布里德部长在哪里?”
塞西尔抬眼看向泰勒。
“部长正在港务厅和维兰德灾后事务代表、市政厅、柴斯特工务的人开会,讨论重建物资优先通行。”
泰勒副部长叹了口气。
“现场吵得很厉害,布里德部长现在根本脱不开身。”
塞西尔翻着报告点点头。
“先找最容易被推动的部门问责。”
塞西尔放下酒杯,指着关于‘警报降级’的那一页复写纸,语气决绝。
既然蛛网是精密的,那我们就从最粗糙、最贪婪的那个节点开始,一根一根把它的线给扯断。
十分钟后。
当前天的值夜文书被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调查员带进塞西尔的套房时,整个人还一脸茫然,处于崩溃的状态。
那是个瘦削的男人,戴着一副歪斜的圆眼镜,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着,连站都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