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就累了?
不过伊莱斯也能理解。
男人嘛,不管到了什么岁数,只要条件允许,都喜欢在绝境中慢条斯理地掏出底牌。
为了表现出“轻松拿捏”的松弛感,哪怕翻车,也得把13给装圆满了。
既然大佬要开始表演,伊莱斯自然乐得清闲。
他默默往后缩了缩。
“我说。”
伊莱斯偏过脑袋,压低声音向旁边的血歌打听情报。
“这船锚有什么说法?”
血歌看着突然凑过来的伊莱斯,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复生者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伊莱斯眼角一抽。
几个意思?
大家都在这腥风血雨里滚了好几圈了,身上不是鱼内脏就是死人血。
你跟我搁这儿犯洁癖?
装什么出淤泥而不染呢!
“比较复杂。”
血歌双眼盯着老克罗利的动作。
“解释起来太费时间。”
“不过你看着就行。”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总之,省得咱们亲自动手去跟那坨烂肉拼命了。”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间隙。
前方。
老克罗利随手将那枚黑铁沉船锚,丢在了面前的积水里。
没有预想中金属碰撞地面的清脆声响。
相反。
在船锚触碰到积水的那一瞬间。
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根本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巨船在暴风雨夜里撞上深海暗礁时分崩离析的绝望哀鸣!
伊莱斯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远处的食祷者陡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改变。
怪物脚下的积水,不再受重力的控制,竟然开始逆流而上。
呼啸的海风也随之改变了方向,围绕着那枚生锈的船锚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虚空中,传来了锁链拖拽的声响。
无数条肉眼看不见的无形锁链。
从地面的积水里、从弥漫的浓雾中、从集装箱的阴影里猛然窜出!
它们缠绕上了食祷者的四肢。
绞紧了那扭曲的脊柱。
捆住了胸腹处那张由一圈圈利齿组成的贪婪巨口。
那八张还在不断开合的人脸也被这无形锁链勒住,扯得变了形。
“吼——!!!”
食祷者发出了惊恐而愤怒的尖叫。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长在胸腹的大嘴疯狂咬合,惨白的利齿互相摩擦。
它试图凭借那张吞噬一切的“胃”,把这些束缚它的灵性锁链全部吞掉。
可这一次,它那无往不利的牙齿,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咬不动。
那些锁链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物质世界,却又禁锢着它的每一个动作。
“它吞不掉的。”
老埃德的声音在伊莱斯脑海中响起,带着深深的敬畏。
“那枚沉船锚制造的,不是普通的物理束缚,也不是单纯的能量屏障。”
“那是一条‘结果’。”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
“在船锚落地的瞬间,那只怪物就已经被判定为‘正在沉没’。”
沉没的船,不能逃跑。
不能飞上天空。
不能继续航行。
它唯一的结局,只有向下。
坠入永不见底的深渊。
“那这东西岂不是无敌了?”
“不不不。”
老克罗利回答道。
“这种强度的收容物,一定有其限制。”
“否则就不会在这家伙手里了。”
确实。
埃德蒙这话说的相当有道理。
想想自己为什么带着个钟摆到处跑就知道了。
此时克罗利的眼神完全变了。
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倒三角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市侩与油滑。
也没有了平时那种老赖气质。
取而代之的。
是冰冷、古老、不容置疑。
仿佛他就是这片大海上唯一的主宰,是掌控着生死生杀大权的行刑官。
属于海上审判者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这才无愧于“风暴法官”的威名。
老头看着挣扎的食祷者。
嘴唇微启。
声音不大,却如同敲响了丧钟。
“判你沉没。”
四个字,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刚才停滞的风暴,再次回卷。
但这一次,不是毁天灭地的冰晶龙卷。
而是一道极细的风线。
那道风线轻柔得,就像是老头烟斗里的一缕烟丝。
可当它无声无息地掠过食祷者胸口时。
却化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风线精准地顺着那张巨口的中轴线,横切了进去。
“咔嚓。”
第一层惨白的牙轮,断裂。
“咔嚓。”
第二层粗壮的骨质牙床,断裂。
“噗嗤。”
第三层深处的肉体组织,彻底崩碎。
这足以抵御火炮轰击的畸形肉体,在这道风线面前,脆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