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持身
昌平二十一年正月十八,年味尚未散尽。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残留着元宵灯会的痕迹——褪色的灯笼、散落的炮仗纸、被踩碎的糖人。但甜水井胡同的谭府,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谭弘毅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到苏静姝已经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孤灯慢慢梳理青丝。烛光映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虽还不太明显,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起身,披上外衣。
苏静姝从铜镜里看他一眼,轻声道:“醒了就睡不着了。你今日要早朝,我替你准备官服。”
谭弘毅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镜子里,两人目光相遇。他低声道:“这些事让丫鬟做就是了,你如今有身子,不必事事亲为。”
苏静姝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们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再说,替你整理官服,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本分。”
她没有说的是,每次替他整理官服,都能让她想起当年在龙源的日子。那时候条件艰苦,他只有一身像样的官袍,她每天都要仔细检查有没有破损,生怕他在上官面前失了体面。如今日子好了,这份习惯却一直留了下来。
谭弘毅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站着,任她替自己系好衣带、整好衣领、抚平每一处褶皱。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好了。”苏静姝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谭弘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今日散朝早,我早些回来陪你。”
苏静姝摇头:“不必惦记我。朝堂上的事要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些回来便是。”
谭弘毅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身出了房门。
院子里,石柱已经在等着了。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名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既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得意。
“大人,这是昨天一天收到的。”他把名帖递上来,“一共四十七张。有六部的,有都察院的,有翰林院的,还有几个侯爷伯爷府上的。光三皇子府就送了两张——一张是长史送来的,一张是三皇子亲笔。”
谭弘毅接过名帖,随手翻了翻,面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