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甚悦
散朝后,皇帝把谭弘毅留下。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皇帝坐在炕上,示意谭弘毅也坐下。
“子恒,北边的事,朕看了。和约签得好。称臣、纳贡、送质子——这些条件,比朕预想的还好。”他看着谭弘毅,目光中满是欣慰,“但朕有个疑问。你在偏头关明明可以全歼阿史那元的主力,为什么放他走?以弘业的兵力,加上火器之利,不是没有可能。”
谭弘毅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全歼阿史那元的主力,臣不是没想过。但臣仔细权衡之后,觉得不妥。”
皇帝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谭弘毅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陛下请看,北羯草原辽阔,部族众多。阿史那元虽然是汗王,但真正听命于他的,只有几个大部落。其他小部落,不过是墙头草。如果全歼阿史那元的主力,草原上就会出现权力真空。那些小部落为了争夺汗位,会自相残杀。杀来杀去,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最凶残、最狡猾的那个。到那时候,咱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讲规矩的阿史那元,而是一个不讲规矩的疯子。”
皇帝若有所思。
谭弘毅继续道:“与其那样,不如留着阿史那元。他虽然打了败仗,但威望还在。有他在,草原上就不会大乱。再加上称臣、纳贡、送质子这几条,等于给他套上了笼头。他以后想造反,得掂量掂量。”
皇帝点点头:“还有呢?”
谭弘毅又道:“还有一条——制衡。和约里写了,北羯不得欺压周边部落。这条看似不起眼,其实最关键。有了这条,咱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那些小部落来往。谁不老实,咱们就扶持他的对手。谁听话,咱们就多给点好处。这样一来,北羯永远无法统一草原,永远无法全力南侵。这叫‘以夷制夷’。”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谭弘毅面前,拍拍他的肩:“子恒,你不只是能臣,还是高手。打一仗容易,打完仗还能让敌人服服帖帖,这才是真本事。”
谭弘毅垂首:“陛下过奖。”
皇帝摇摇头,走回御座:“朕不是过奖。朕是庆幸。庆幸有你这样的臣子,替朕分忧。”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南北两件大事,水患已平,边患已定。朕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好年了。”
谭弘毅也笑了:“陛下说的是。今年这个年,可以过踏实了。”
走出乾清宫,已是黄昏。谭弘毅站在宫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如火,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红色,美得像一幅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南北两件大事,终于都解决了。从入阁到现在,整整半年。半年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如今,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大人。”石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谭弘毅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走,回府。”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谭弘毅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耳边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有节奏,像一首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石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