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美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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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看着眼前苏醒的红衣少女。

  见她目光仍带着审视与戒备,索性心念一动,丹田处道石光芒微闪。

  一缕精纯的灵力自周身散逸而出。

  这灵力平和纯正,无半分妖邪之气,正是东土修士最本真的道基显化。

  与此同时。

  他胸前的杀神道身份令牌也因灵力激发,浮现出淡淡微光,显露出刻于其上的信息:

  楚宴,散修。

  四个字,清晰分明。

  这令牌上的字迹,自然是陈阳以浮花千面术伪装的。

  此法虽远不及惑神面那般神妙,可完美模仿他人形貌气息。

  但在筑基层次,仅仅是伪造令牌信息,遮掩真名,却已足够。

  除非对方长时间以神识探查,或修为高过施术者,否则很难看破。

  果然。

  对面的少女在感知到陈阳纯正的灵力波动,又看清令牌上的信息后,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戒备之色,也消减大半。

  洞内一时陷入沉默。

  两人相对而坐。

  只有照明法诀散发的柔和光芒在石壁上,缓缓流淌。

  洞外饿鬼道的雾气虽被阵法隔绝,但那隐隐约约的厉鬼哀嚎仍不断传来。

  就在陈阳思忖该如何开口时,反倒是那红衣少女先一步打破了寂静。

  她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语气却平静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道友,是你救了我?当时……只有我一人在场?”

  陈阳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作回忆状,随即轻轻点头:

  “我路过时,只见道友你一人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周围并无他人。”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此地雾气浓重,视线神识皆受所限,或许远处还有旁人,但我确未见到。”

  红衣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只有我一人?”

  她重复了一遍,随即看向陈阳,追问道:

  “难道……没有其他人倒下?或者说……在附近?”

  陈阳迎上她的目光,见她眼神锐利,似乎想从自己脸上看出端倪。

  心中了然,她问的自然是乌桑。

  陈阳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茫然,摇头道:

  “我并未见到其他人。难道说,道友昏迷不醒,是遭遇了歹人?”

  说着。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略显慌张地主动解释起来:

  “对了,方才情急之下,为给道友疗伤,不得已褪去了你的外衫,唐突之处,还望道友勿怪。”

  红衣少女盯着陈阳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荡中带着几分窘迫。

  她看向自己整洁的中衣,又看向一旁那件染血破损,却叠放整齐的外衫。

  终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事罢了,无碍。救命之恩,尚未言谢,岂会怪罪。”

  陈阳似乎松了口气,从身旁拿起一柄式样古朴,剑身隐有寒光的飞剑,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当时在道友身畔捡到的飞剑,想来是道友之物,便一并带回来了。”

  红衣少女接过飞剑,指尖抚过剑身,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归于平静。

  她将飞剑收起,看向陈阳。

  陈阳则借机好奇问道:

  “道友这身伤势……着实骇人,不知是如何受的?还有,不知道友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对方胸前,悬浮的杀神道身份令牌上。

  那令牌被一层凌厉的剑气笼罩,隔绝了神识探查。

  陈阳自然不会贸然以神识冲击,只是用目光示意。

  红衣少女似乎才想起此事,看了陈阳一眼。

  望着那张粗犷凶悍的脸,竟莫名生出一股踏实的可靠感。

  她略一迟疑,心念微动,笼罩令牌的那层剑气便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散去。

  令牌上。

  六个清晰的字迹显露出来:

  苏绯桃,凌霄宗。

  陈阳的目光在苏绯桃三字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沈红梅。

  面容不同,眼神不同,连名字也不同。

  心中那点微弱的期盼如烛火遇风,摇曳了几下,终是彻底熄灭。

  但陈阳面上却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敬佩,拱手道:

  “原来是凌霄宗的仙子!失敬失敬!凌霄宗乃我东土攻伐第一的剑道圣地,今日得见大宗弟子,真是幸会!”

  苏绯桃听闻攻伐第一四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甘。

  这细微的情绪,自然是因为与乌桑一战。

  她此次破关下山,携白露峰筑基弟子三十人,气势汹汹入杀神道,誓要斩杀乌桑,为宗门雪耻。

  却未料乌桑实力远超预估,自己虽拼死接下两刀,重创对方。

  但同门尽殁,自身亦濒死。

  若非眼前这楚宴路过相救,恐怕早已命丧饿鬼道。

  只是……

  自己倒下前,明明见到乌桑也已重伤倒地,气息萎靡。

  为何这楚宴却说只见自己一人?

  她心中疑窦丛生,但转念一想,饿鬼道雾气障目,神识难展。

  或许楚宴路过时,乌桑已倒在了雾气更深处,未被看见。

  各种念头在脑中飞快闪过,苏绯桃最终压下疑虑,开口道:

  “我需要调息一番,稳固伤势。”

  陈阳连忙点头,语气关切:

  “对对对,苏道友重伤初醒,正需好好调息。你安心疗伤,我为你护法。”

  苏绯桃不再多言,灵力一卷,将一旁染血的红色外衫摄入手中。

  重新披在身上,遮住了单薄的中衣。

  随即盘膝坐下,手掐剑诀,闭目凝神,开始吐纳调息。

  洞内安静下来。

  口鼻间,随着苏绯桃的呼吸,一缕缕精纯的灵气被吞吐循环。

  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凌厉寂灭的剑气。

  正是煌灭剑种特有的气息。

  陈阳在一旁默默感受着那熟悉的剑气波动,心中滋味复杂。

  这剑气与当年沈红梅种入他体内的煌灭剑种同类,可此刻他体内那枚沉寂的剑种,却无丝毫共鸣反应。

  果然……不是她。

  陈阳暗叹一声,不再多想,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道玉简。

  借着法诀照明的光芒,默默研读起来,以免打扰对方疗伤。

  但他的神识,却悄然分出一缕,落在那枚能感应十杰血气的令牌上。

  令牌显示,代表乌桑的那道血线,正在极远处快速移动。

  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是在亡命奔逃。

  “乌桑被吞噬了妖影,血气根基受损,怕是已成废人……”

  陈阳心中冷笑。

  这乌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地狱道如此,饿鬼道亦如此。

  他看了一眼仍在入定调息的苏绯桃,暂时压下了追踪乌桑的念头。

  还需从她口中打听些消息。

  然而。

  当陈阳的注意力转到代表锦安的那道血线时,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之前明明清晰感应到了小师叔的血线,为何此刻又消失了?”

  他仔细回忆,自己刚入饿鬼道时,令牌上确实出现了锦安的血气感应。

  可如今再看,那道血线已无影无踪。

  “我在东土时,便感知不到小师叔的血线,原来他又回到了杀神道……”

  “但眼下饿鬼道尚未结束,他不可能离开。”

  “难道是……”

  杀神道的规则,陈阳早已了然。

  除地狱道因其规则特殊,一旦开启便遥遥无期,如同真实的无间地狱。

  其余道途皆按固定周期轮转。

  如今畜生道与饿鬼道并存,各自会持续半个月。

  饿鬼道已经开始了八天,还剩下七天才能结束。

  在这段时间里,除非道盟像上次处理地狱道那样,不惜代价地强行打开通道,演变道途,否则谁也无法提前离开。

  这时。

  一个不祥的念头浮上心头……

  难道小师叔在饿鬼道里遭遇了不测?

  “若未离开,血线却消失……”

  陈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然而。

  就在他担忧之际,令牌上代表锦安的血线,竟又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小师叔定是如在地狱道时一样,为隐匿行踪,刻意收敛了自身血气,故而令牌时感时断。

  他心中一喜。

  看了一眼仍在疗伤的苏绯桃,她的伤势颇重,非一时半刻能愈。

  陈阳便动了先去寻锦安的念头。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刹那,令牌上异变再生!

  那道刚刚亮起的血线,竟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消散。

  紧接着。

  更让陈阳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血线竟再次亮起,位置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一亮一熄,一亮一熄……

  锦安的血线如同鬼魅般,在令牌指示的方位上不断跳跃闪烁。

  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时而往南,时而朝北,全无规律可言。

  仿佛在同一时间内,出现在数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陈阳握着令牌,怔在原地,半晌无语。

  这绝不可能是收敛气息所致。

  收敛气息只会让血线消失,岂会这般闪烁跳跃,方位变幻?

  “小师叔……他到底在做什么?”

  陈阳喃喃自语,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他本来打算顺着踪迹去找,但那位置瞬息万变,毫无规律可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找起。

  观察了许久,那血线依旧如顽童般闪烁跳跃,毫无规律。

  陈阳最终只能揉了揉眉心,苦笑着猜测:

  “该不会是……这令牌坏了吧?”

  ……

  一日之后。

  苏绯桃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她目光一转,落在陈阳手中正翻阅的玉简上。

  “楚道友看的……是丹道玉简?”

  她开口问道,声音已不再虚弱:

  “莫非你是炼丹师?”

  陈阳合上玉简,谦逊一笑:

  “谈不上炼丹师,只是对此道有些兴趣,略作钻研罢了。”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丹瓶,递了过去:

  “苏道友伤势未愈,这瓶疗伤丹药或许有些助益,请收下。”

  苏绯桃接过丹瓶,入手温润。

  当她看清瓶身上那个独特的炉鼎印记时,平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眼眸微微睁大:

  “这是……天地宗主炉的标记?”

  陈阳点头:

  “正是。”

  “此乃天地宗杨屹川杨大师所炼的生生造血丹,于气血亏损,经脉损伤有奇效。”

  “正合道友眼下之用。”

  苏绯桃神识探入瓶中,十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隐有丹纹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药香扑鼻,灵气氤氲。

  确是真品无疑,且品质极佳。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将丹瓶握紧,抬眸看向陈阳:

  “此丹……太过贵重。”

  “杨大师所炼丹药,价值不菲。”

  “楚道友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岂能再受此厚赠?我……我给你灵石。”

  说着,她便去取自己的储物袋。

  陈阳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

  只见苏绯桃在储物袋中摸索片刻,脸上竟渐渐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最终只掏出了两三千枚灵石。

  零零散散,与那瓶价值至少数万灵石的主炉丹药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陈阳心里暗暗惊讶……

  苏绯桃能硬接乌桑两刀而不死,必是秦秋霞倾力培养的亲传弟子。

  怎会如此……囊中羞涩?

  难怪都说凌霄宗是苦修之地,门风清简。

  他面上却无半分异色,反而摆了摆手,语气诚恳道:

  “苏道友言重了。”

  “丹药再贵,终究是身外之物,岂能与道友性命相比?”

  “凌霄宗乃我东土擎天之柱,守护四方安宁,门下弟子更是我辈楷模。”

  “道友早日恢复,斩妖除魔,便是对这丹药最好的回报。”

  “些许灵石,不必挂怀。”

  苏绯桃闻言,握着丹瓶的手紧了紧。

  她能清晰感知到体内伤势的严重,经脉多处受损,气血亏空。

  这瓶造血丹对她而言,确如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