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峰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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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修面容如何?你可曾见到?”

  通窍的回答干脆利落:

  “没见到啊!我又不在现场,怎么了?你认识?”

  陈阳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

  他早该知道,指望通窍办事靠谱,无异于缘木求鱼。

  强行压下心中焦躁,陈阳切断通讯,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阵旗。

  双手翻飞,在地面快速绘制起一座简易传送阵。

  他原本计划,在杀神道衍生出人间道前,安心在天地宗修习丹道,暂不入内。

  可如今这消息……

  若那下山的真是沈红梅,她入饿鬼道寻乌桑复仇,岂非凶多吉少?

  阵法纹路在指尖下迅速成型。

  最后一笔落下,陈阳毫不犹豫握住杀神道铜片,同时将灵力注入阵眼。

  嗡!

  阵光大盛,周遭景物如水波般扭曲。

  下一刻,天地倒转,腥风扑面。

  饿鬼道,到了。

  陈阳稳住身形,抬眼四望。

  这是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荒原。

  雾气厚重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视线所及,不过丈许。

  更诡异的是,这雾气能极大压制神识。

  陈阳尝试将神识外放,发现竟只能探出十丈左右,再远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而十丈之外,已是极限。

  耳边传来阵阵凄厉哀嚎,时远时近,如泣如诉。

  那是地狱道中惨死的修士残魂所化厉鬼,在这饿鬼道中游荡嘶吼,扰人心智。

  陈阳屏息凝神,迅速适应环境。

  他之前便有所了解,这片弥漫的雾气,正是自地狱道升腾而上。

  普通修士在此地,神识根本无法离体,仅能凭肉眼视物,且受雾气所阻,可视范围不过一丈。

  他能探查十丈,已是仗着神识远超同阶,及地狱道三年磨砺之功。

  “乌桑在何处?那秦秋霞亲传弟子……又在何处?”

  陈阳心念急转,猛然想起锦安所赠的那枚令牌。

  此令牌能感应十杰的血气,或许……

  他连忙取出令牌,握于掌心,灵力注入。

  果然!

  令牌表面,两道鲜红的血线隐隐浮现,如指南针般指向两个不同方向。

  一道血线粗壮凝实,气息暴烈凶悍,正是乌桑!

  而另一道血线……

  “小师叔?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杀神道中?”

  陈阳心头一震,却已无暇深究。

  他迅速凝神,将注意力投向了乌桑所在的方向。

  再不迟疑,身形如电,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他将速度催至极致,在浓雾中穿行如鬼魅。

  饿鬼道地势起伏,枯木怪石嶙峋,加之雾气遮蔽,行进极难。

  陈阳飞遁的速度极快,雾气浓厚,既遮蔽视线又阻隔神识,以至于中途险些迎面撞上一队同样在雾中飞行的修士。

  幸而在相距仅约十丈时,他神识终于察觉到对方气息。

  连忙侧身急转,堪堪错开。

  “刚才……好像有阵风过去了?”雾中传来惊疑的低语。

  陈阳无暇理会,继续前冲。

  半个时辰后。

  空气中飘来一阵血腥气,陈阳立刻辨出那正是淬血特有的气息。

  陈阳放缓速度,神识全力铺开,警惕地向前探去。

  八丈、九丈、十丈……

  终于,在神识边缘,两道身影轮廓映入感知。

  一人躺倒在地,气息萎靡,正是乌桑!

  另一人则站在三丈外,身形摇摇欲坠,一袭红衣已被血污浸透,脸上亦满是血痕,看不清容貌。

  陈阳心跳如擂鼓,神识仔细打量那红衣身影。

  稚嫩的脸庞,陌生的五官,与自己记忆中沈红梅的容颜毫无相似之处。

  “不是前辈……”

  陈阳心中一沉,失望如潮水涌来。

  然而下一刻。

  当他感知到那红衣女子周身隐隐散发的剑气波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剑气……煌煌如日,寂灭万物!

  是煌灭剑气!

  陈阳曾亲身领教过这道剑气的恐怖,更在沈红梅帮助下,于体内种下煌灭剑种。

  对此剑气,他再熟悉不过!

  “这……怎么会……”

  陈阳脑中一片混乱。

  眼前女子容貌陌生,可这煌灭剑气却做不得假。

  莫非沈红梅改换了容貌?

  未及细想,那红衣女子似已力竭,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陈阳想也不想,身形爆射而出,十丈距离瞬息即至,双臂一伸,将那软倒的娇躯稳稳接住。

  怀中女子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至极,生机正飞速流逝。

  陈阳神识扫过她面容,确是一张从未见过,略带稚气的少女脸庞。

  “前辈……是你吗?”

  陈阳声音发颤,试图催动体内那枚沉寂多年的煌灭剑种,与怀中女子产生感应。

  然而剑种毫无反应。

  陈阳心乱如麻。

  沈红梅种下的剑种,是否一定会与本人共鸣,他也说不准。

  或许因年月久远,或许因女子重伤濒死,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沈红梅。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低沉而凶戾的冷笑:

  “凌霄宗的女剑修……我赢了。你,该由我淬血了!”

  是乌桑!

  陈阳猛地转头,只见原本躺倒在地的乌桑,竟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周身血气翻腾,一道远比地狱道时更加凝实,凶煞的血气妖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那妖影身披重甲,手持巨刃,虽因乌桑重伤而显得虚浮摇晃。

  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陈阳心头一凛。

  这乌桑,进步竟如此神速!

  短短数月,血气修为又有精进!

  乌桑并未察觉陈阳的到来。

  饿鬼道浓雾隔绝视线与神识,他重伤之下感知更弱,只以为场中唯有他与那凌霄宗女修。

  他一步步向前走来,眼中尽是胜利者的残酷与兴奋:

  “能接我两刀而不死……你是第二个。如此精纯的剑修血气,淬炼我身,必能让我的裂天一刀再进一步!”

  陈阳眼中寒光一闪,将怀中女子轻轻放于地上,缓缓起身。

  “混账!”

  一声冷喝,如冰锥刺破雾气。

  乌桑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浮现惊疑:

  “谁?!”

  陈阳不再隐藏,心念一动,身后摩罗妖影轰然展开!

  十丈高的漆黑妖影屹立浓雾之中,血气滚滚,妖威凛冽。

  那蝎尾虎首的狰狞形态,与乌桑的重甲妖影遥遥相对。

  饿鬼道雾气虽能隔绝神识,却无法完全阻隔血气的扩散。

  乌桑重伤之下嗅觉反而更加敏锐,几乎在妖影出现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这血气……是你!陈阳!”

  乌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战意:

  “哈哈哈!好好好!我终于等到你了!不枉我在这杀神道苦守大半年!”

  他兴奋得浑身颤抖,仿佛忘记了重伤,忘记了那凌霄宗女修,眼中只剩下陈阳:

  “陈阳!”

  “你我地狱道一战未分胜负,今日便在饿鬼道决个高下!”

  “等我三个时辰……不,一个时辰!”

  “待我以这女剑修淬血,恢复伤势,你我再公平一战!”

  “让你我代表菩提教与妖神教,堂堂正正……”

  话音未落。

  陈阳已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死。”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后摩罗妖影悍然扑出。

  十丈妖影如泰山压顶,直接撞向乌桑的重甲妖影。

  蝎尾如鞭,狠狠抽击,虎爪撕扯,血气迸溅。

  “你干什么?!”

  乌桑猝不及防,妖影遭受重击,本就虚浮的形态顿时一阵扭曲。

  他惊怒交加,嘶声吼道:

  “陈阳!你怎能如此卑鄙!趁我重伤偷袭,算什么英雄!等我恢复!等我……”

  陈阳充耳不闻,操控妖影疯狂攻击。

  乌桑的重甲妖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撕扯下,迅速变得稀薄残破。

  他本已重伤,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此刻再遭重创,气息急剧衰落。

  “陈阳!你个鼠辈!小人!!”

  乌桑目眦欲裂,声音因愤怒与虚弱而颤抖。

  陈阳眼神冰冷,心念再转。

  摩罗妖影骤然散开,化作漫天血红花瓣,如风暴般席卷向那残破的重甲妖影!

  嗤嗤嗤!

  花瓣如刀,疯狂吞噬着乌桑的妖影血气。

  重甲妖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最终化作缕缕血气,被血红花瓣尽数吞噬。

  “呃啊!”

  乌桑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仰面倒地,气息奄奄。

  陈阳神识扫过,确认其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却仍未贸然上前补刀。

  乌桑狡诈凶悍,临死反扑不可不防。

  果然!

  就在陈阳谨慎观望之际,乌桑体内猛然爆出一股狂暴的妖丹之气!

  陈阳心中一凛,血气运转,护住周身,同时将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挡在身后。

  然而预想中的反扑并未到来。

  乌桑竟借妖丹爆发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激射,瞬息没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陈阳一怔,连忙取出锦安令牌。

  令牌上,代表乌桑的那道血线正飞速远去,方向飘忽不定,显然是拼尽全力逃命。

  “逃了……”

  陈阳收起令牌,摇摇头。

  这乌桑,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地狱道如此,饿鬼道亦如此。

  不过经此一遭,乌桑妖影被吞噬大半,血气根基受损,即便不死,也近乎废人,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陈阳不再理会,转身看向地上昏迷的红衣女子。

  她气息越发微弱,生机流逝的速度快得吓人。

  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自左右肩胛斜劈而下,几乎斩断锁骨,鲜血仍在缓缓渗出。

  陈阳心中震动。

  乌桑的裂天一刀,他曾亲眼见其斩灭道韵天骄。

  而这女子竟能硬接两刀不死……

  其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剑主亲传。

  “秦秋霞的亲传……是你吗,红梅?”

  陈阳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昏迷中的女子似乎有所感应,睫毛微微一颤。

  陈阳不再耽搁,小心将她抱起,神识全力展开,在附近寻了一处隐蔽山洞。

  入洞后,他迅速布下隔绝阵法,驱散洞内雾气。

  随后指尖灵光微亮,一道照明法诀悄然升起,映亮洞窟。

  柔和光芒下,女子苍白的面容更加清晰。

  确实是一张陌生无比,带着些许稚气的少女脸庞,与沈红梅并无半分相似。

  陈阳心中疑虑更甚,但眼下救人要紧。

  他轻轻解开女子被血浸透的外衫,露出内里单薄的中衣。

  肩头两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且有一股凶戾的刀意残存其中,不断阻碍伤口愈合。

  陈阳屏息凝神,双手虚按伤口,体内乙木化生诀缓缓运转。

  淡绿色的生机灵力渡入伤口,尝试修复受损肌理,接续断裂血管。

  然而灵力刚触及伤口,那股残存的刀意便如苏醒的凶兽,猛地反扑!

  嗤!

  好不容易聚合的皮肉再度崩裂,鲜血涌出。

  陈阳眉头紧锁。

  “这便是裂天一刀残留的刀意吗……果然霸道。”

  他毫不气馁,再度运转化生诀,以更温和,更绵长的灵力渗透,一点一点消磨那顽固刀意。

  一次,两次,三次……

  陈阳如最耐心的匠人,反复尝试,不厌其烦。

  五十次、六十次……

  终于,在第七十三次尝试时,那顽固的刀意被彻底磨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肉芽交织,血止肌生。

  陈阳长舒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在天地宗坊市,购得的疗伤丹药。

  皆是杨屹川所炼,品质上乘,价格不菲。

  小心碾碎,以灵水化开,缓缓喂入女子口中。

  丹药入腹,女子气息逐渐平稳,脸上恢复些许血色。

  陈阳这才放下心来,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调息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陈阳睁开眼,只见地上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却带着迷茫的眼睛。

  片刻恍惚后,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过山洞环境,最终落在陈阳身上。

  她的目光在陈阳粗犷凶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瞥见一旁被脱下的,染血的外衫。

  自己身上仅着中衣,眉头当即蹙起,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戒备与质疑:

  “你是……何人?”

  陈阳与她对视,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如风中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终是缓缓熄灭。

  这眼神……

  不是她。

  不是沈红梅。

  陈阳压下心中翻涌的失落,面上不露分毫,平静答道:

  “散修,楚宴。途经饿鬼道,见姑娘重伤倒地,便将你带至此地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