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山陵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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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萧贤接到来自京城的密信时,正在北地检阅军士。

她拆开信函,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瞬间变了。甚至没有来得及与随行的官员做完正式的交接,只简短地吩咐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同行的是宁王世子萧逢。此番北境之行,萧逢便是以副将的身份随行护持。向来活泼爱笑的她此刻亦紧抿唇角,深知情势严峻。

她们一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困极了便在马上打个盹,饿了便啃几口干粮。萧贤只是不停地催马前行。

路途并不太平。在经过一处山隘时,她们遭遇了一伙来历不明的蒙面人的伏击。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箭矢如雨,刀光霍霍,目标直指队伍中央的萧贤。

萧逢率领护卫拼死抵抗,亲自斩杀了数名刺客,身上也挂了彩,才终于将伏击击退。事后查验尸首,那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可供辨认身份的标记,但萧逢心中清楚,这绝不是普通的山匪。

月余后,当萧贤一行抵达京畿外围的一处驿站,远远便望见了一支装备精良、队列严整的军队,正静候在官道旁。

萧贤勒住马,手按在剑柄上,没有立刻上前。

一路上遇到的“意外”,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出现在面前的人。

萧逢也护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谨慎为上,我先去探问。”

就在这时,那边为首一员小将单骑而出,她不过二十出头,身披玄甲,面容英挺,赫然是赵延玉近年提拔的禁军新锐将领——姜澜。

姜澜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姜澜,奉赵相之命,前来接应太子殿下!赵相有令,请殿下即刻随末将入京,沿途已清扫干净,再无阻滞!”

听到那个名字,萧贤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了几分。

她策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问道:“宫中情形如何?”

姜澜道:“回殿下,几日前懋王曾有一次异动,已被赵相亲自弹压。如今宫禁森严,内外无事,只待殿下归位。”

萧贤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上来的,是更加深重的焦虑与急切。她一抖缰绳,沉声道:“入宫。”

……

时间回到几日前。

皇帝的病情,是在一场寒流过后骤然恶化的。原本虽虚弱,却还能勉强起身、召见大臣、处理一些紧要政务。可那一夜,她忽然高烧不退,昏迷数次,醒来时意识也时断时续。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尽其所能地施药针灸,勉强续命。

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对于那些一直暗中关注着宫中动静的人来说,种种迹象,足以让她们嗅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懋王,便是其中之一。她是当今皇帝的皇姐,素来骄横跋扈,对皇位也并非毫无想法。只是多年来皇帝威权深重,她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她终于觉得时机已至,未尝不可放手一搏。

于是当机立断,以“入宫问安”为名,率领数百部曲,浩浩荡荡地直奔宫门而来。

赵延玉得知消息,率领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列阵,挡住了入宫的通道。

“赵相,本王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中忧急如焚,特来探视。赵相这是何意?为何拦阻本王去路?”懋王脸上带着一副关切之色。

赵延玉淡淡道:“懋王殿下有心了。陛下确有微恙,但太医署已有妥善安排,需静养,不宜打扰。殿下心意,臣定当代为转达。请殿下回府,待陛下康复,再行召见。”

懋王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代为转达?赵相,本王是陛下的亲姐姐,如今陛下病重,你却拦着本王不让见,是何居心?莫非……赵相是想趁着陛下病重,挟天子以令群臣?还是说,陛下之所以病重,本就是赵相所为?”

这话一出,在场的宫人侍卫无不色变。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构陷了。

赵延玉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声音沉了几分:“懋王殿下,慎言。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殿下竟也说得出口。臣受陛下隆恩,日夜忧心国事,恨不能以身代之,岂容殿下在此血口喷人。”

懋王冷哼一声,厉声道:“本王今日非要入宫见陛下不可!谁敢拦我,便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她身后的部曲应声而动,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赵延玉倏然出手。

右手袖中寒光一闪,一柄鎏金玉鞘匕首已握在掌心,不等懋王反应,赵延玉左手径直扣住她的手腕,向右猛地一拽,将她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前,匕首顺势抵上了她颈侧。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既狠且准。

懋王只觉颈间一凉,锋刃贴着皮肤压了下去,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要挣扎。

“放肆!”

耳畔却传来赵延玉的低语。

“殿下若再动,这第一刀,臣便切了您的喉。”匕首的锋刃极利,才挨上皮肤,便已划开一道血痕。

部曲惊怒交加,有人大喝“放开殿下!”便要冲上,却被赵延玉一声冷喝钉在原地。

“站住!”

赵延玉腕间发力,泛着冷光的匕首又压深一分,血迹洇开。

“陛下赐我玉龙,予我先斩后奏之权。谁再敢往前走一步——视同谋反,格杀勿论。”

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

懋王能清楚地感觉到匕首寒意正一点点渗进皮肉,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割开气管。颈间刺痛,温热的血沾湿了衣领,让她终于真切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没想到皇帝会赐予赵延玉这么大的权柄,更没想到赵延玉一个倚仗帝宠、伶牙俐齿的文臣,竟敢真动刀兵,还如此狠厉决绝!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懋王的声音不禁带上了颤意:“赵……赵延玉,我是大月亲王,天子手足,你、你岂敢动我……”

赵延玉微微一笑:“臣有何不敢?殿下乃金枝玉叶,臣自然惜之。可若殿下执意要以谋逆之举陷皇室于不义,臣今日便只好为国法、为陛下,斩了这枚‘手足’。”

“现在,令你的人弃械归降。否则——”

懋王终于溃了。她死死咬着唇,从齿缝里挤出命令:“退……退后!”

部曲们投鼠忌器,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君被制,只得一步步向后挪移。

赵延玉侧首对身旁唤道:“姜澜。”

后者应声上前,一挥手,禁卫军立刻涌上,将懋王及其部曲层层围住,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赵延玉这才缓缓收回匕首,顺手取过一旁侍卫捧着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刃上血迹。

她看向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懋王,语气冷彻疏淡:“懋王殿下忧心陛下,臣感同身受。只是殿下率部曲闯宫,终究不合规矩。还请殿下暂居府中,待陛下病情好转、太子殿下回京之后,再行定夺。来人——送懋王回府,好生‘保护’。

懋王就此被圈禁府中。

一场尚未成型的宫变,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