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缄口藏心

“我已年岁渐长，而易姊风采依旧。易姊果然……不是寻常之人。”

嬴政再次挽留她，许诺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许诺她永享荣华。易清川只是笑了笑，再次离开。

因为易清川的存在，嬴政相信了世上有神仙，相信了长生不老的传说。她派遣徐福率领童女童男出海寻仙，表面上是为了求取仙药，内心深处，或许也是在寻找那个一去不返的人。

岁月更迭，秦终究难逃二世而亡的命运。昭告天下始皇帝驾崩的那一日，易清川独自坐在山崖边，看了一夜的雪。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此后，各地起义风起云涌，楚汉相争，天下大乱。刘邦、项羽等人听闻过易清川的异士之名，纷纷派人寻访，想要请她出山相助。

易清川却早已不问世事。她隐居深山，与世隔绝，看着一个又一个王朝崛起又覆灭。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时间。她知道自己等不到月朝了。那个她真正归属的时代，太过遥远。

最终，她拔出那把令她穿越时空的青铜剑，选择了自刎。后人将她安葬，那把青铜剑作为陪葬品，与她一同长眠地下。

然后，转瞬之间，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月朝自家的床上。她此前因追捕盗墓贼而受伤昏迷，如今终于苏醒。

易清川叹息，原来过往种种，不过是黄粱一梦。

直到有一天，她在书坊间，看到了一本名叫《赴秦》的话本……

……

“……易清川是个英雌，善良勇敢，敢闯敢拼，很有大侠的风骨气概。朕也读过不少书，但这本，称得上奇书。开了先河之后，必然会有许多人模仿。只是画皮画骨难画心，她们模仿得了皮囊，写不出这样的魂。”

易清川和嬴政因生于不同时代而彼此吸引，最终也因时代的不同而离分。这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千山万水，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我身后的那个世界。

易清川从懵懂无知到逐渐成长，心态几经变化，何尝不是一个幼儿来到人世、慢慢长大的过程？最终一切也都是尘归尘，土归土而已。

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其实，这样的结局，朕早已隐约猜到了。”

赵延玉本想顺势说一句“陛下聪慧”，可最后，她没有选择用那些冠冕堂皇的溢美之词，而是盈盈笑着望向萧华，声音真诚：“这样看来，陛下最懂庭前玉树。陛下和心，和玉娘的心是在一处的。”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仿佛这句话，比任何歌功颂德的辞藻都更让她欢喜。

她看着赵延玉，目光沉沉，心底的念头如暗流涌动，翻涌不息。

《赴秦》里提到了汉朝，而《三国演义》讲的正是汉朝末年的事。

这一整套历史脉络，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简直不像凭空杜撰出来的。

倒像是历史上当真发生过这一切，赵延玉不过是如实记录下来，再化为己用。

不过，这或许就是真实的历史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能说绝无此种可能？

萧华嘴角噙着笑，半开玩笑地说道：“延玉，你说……你这般才华横溢，莫非是天上的仙子落入凡尘？又或者……是从另一片天地误入此间的过客？”

赵延玉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直指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种应对的说辞，否认、岔开话题、装作听不懂，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来。

她不想立刻用谎言搪塞眼前这个人。

过了许久，赵延玉刚要张开嘴，声音有些发涩，“陛下……我……”

萧华却忽然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萧华看着赵延玉的神色，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但她没有追问，也不打算追问。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相识一场。重要的是，这些年，她陪在自己身边，为这天下做了许多事。重要的是——她信她。这就足够了。

萧华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合群，有的时候很重要。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成为异类。萧华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与众不同的人。有的太聪明，有的太耿直，有的太特立独行。她们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

这世道，容得下天才，容得下怪才，却容不下真正的异类。仙子会被凡人觊觎，被贪惏的目光撕碎；异世之人会被世人当成祆孽，最终沦为众矢之的。

她不希望赵延玉有那样一天。她只希望赵延玉能幸福安乐、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她在时还可护着赵延玉，可她……护不了多久了。赵延玉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萧华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那眼神像乌云遮住了明月，却又像一盏灯在黑暗中静静燃烧，郑重而温和。

“今后……莫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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