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1章夜渡黄河 ,宣统三年,腊月廿三
“大人不必惊慌。”沈砚之语气平静,“武昌已光复,南方数省响应,革命大势已成。末将今夜来,是想给大人指条明路。”
“你……你是革命党?”荣禄脸色煞白。
砚之坦然承认,“不仅我是,关城内新军,城外乡勇,十之六七都已反正。子时一到,起义便发。大人若识时务,可率部归顺,我以性命担保大人身家安全。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刀出半鞘:“这口刀,是乾隆爷御赐的。用它送大清朝的忠臣上路,倒也合适。”
荣禄浑身哆嗦,看着那面十八星旗,又看看沈砚之冰冷的脸,忽然“扑通”跪下:“沈……沈大人!我……我归顺!我早看朝廷不顺眼了!我归顺革命!”
沈砚之心中冷笑。什么“早看朝廷不顺眼”,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但这样也好,省了动刀兵。
“那就请大人写下手令,命关城守军放下武器,开城迎义军。”
“写,我写!”荣禄连滚爬爬地跑到书案前,手抖得握不住笔。那姨太太早已吓晕过去。
手令写完,沈砚之接过,扫了一眼,确认无误,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这是他从荣禄书房里偷出来的关防大印。盖印,收起。
“大人就在此安坐,天亮之前,不要出门。”沈砚之将刀归鞘,转身要走。
“沈大人!”荣禄叫住他,颤声问,“我……我这条命,真能保住?”
沈砚之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沈砚之一言九鼎。但若大人出尔反尔,或暗中报信……”
“不敢!不敢!”
沈砚之不再多言,推门而出。雪还在下,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了望天色。
子时将至。
他大步走向南门。街上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呼啸。但若仔细听,能听到屋檐下、巷弄里,有压抑的呼吸声,有金属摩擦的轻响——那是他的人,已按计划就位。
南门城楼上,灯火昏暗。守夜的兵丁抱着枪,围着炭盆打盹。忽然,城下传来马蹄声。
“什么人?!”哨兵惊醒。
“奉总兵大人手令,出城办事!”沈砚之高举令牌。那是荣禄的随身令牌,足以乱真。
哨兵打着哈欠下来开门。城门刚开一条缝,沈砚之突然拔刀,刀光一闪,哨兵闷哼倒地。几乎同时,黑暗中冲出数十条黑影,赵大膀子一马当先,手中鬼头刀砍翻另一个哨兵。
“动手!”
一声令下,城头火把骤亮。潜伏的乡勇一拥而上,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有人想反抗,被一刀砍倒。大部分兵丁见势不妙,乖乖举手投降。
“开城门!发信号!”沈砚之喝道。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赵大膀子点燃三支火箭,射向夜空。红色焰火在雪夜中格外刺眼。
下一刻,关城内杀声四起。
程振邦率新军攻占了军火库;孙瘸子的苦力们拿着铁锹、扁担,解决了巡逻队;冯秀才带着商团,敲着锣满城喊:“革命军进城了!百姓勿惊!开仓放粮了!”
真正的战斗只发生在巡防营驻地。管带刘永贵果然反正,但副管带是个死忠,带亲兵抵抗。双方在营房前交火,枪声如爆豆。沈砚之率乡勇赶到时,刘永贵已中弹倒地。
“刘兄!”
“沈……沈兄弟……”刘永贵胸口汩汩冒血,却咧嘴笑了,“老子……老子没给祖宗丢脸……是站着死的……”
沈砚之眼眶一热,放下他,提刀冲向还在负隅顽抗的清兵。雁翎刀在雪夜中划过寒光,鲜血染红白雪。这些乡勇虽非正规军,但多是猎户出身,悍勇异常,加上人数占优,不过一刻钟,残敌尽数歼灭。
凌晨丑时,山海关易主。
沈砚之站在南门城楼,俯瞰关城。四门皆插十八星旗,街上满是欢呼的百姓——冯秀才果然有手段,开仓放粮,穷苦人家都分到了米面。在这个小年夜,还有什么比吃饱肚子更得人心?
程振邦满身是血地跑来,脸上却带着笑:“军火库拿下了!缴获快枪八百支,子弹五万发,还有两门克虏伯炮!”
砚之点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奉天,是老家,是母亲和妹妹所在的地方。
“砚之,接下来怎么办?”程振邦问。
沈砚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两封信。一封给武昌军政府,告知山海关已光复,北方革命军成立。另一封……”
他顿了顿:“给我娘。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回家过年了。但儿子做的事,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程振邦接过信,郑重地揣进怀里。
雪渐渐小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腊月廿四,黎明。
山海关城头,十八星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沈砚之抚着冰冷的城墙砖石,这天下第一关,自明初建成,五百年来,第一次插上了革命的旗帜。
“爹,您看见了吗?”他低声说,“这第一枪,儿子打响了。”
远处,传来雄鸡报晓。
新的一天,来了。
(第023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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