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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5章潜流暗涌,山海关的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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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帮我准备一下,我上午要出去一趟。”

“您要去哪儿?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总统府的密探到处都在盯人。”

“去拜访一位老朋友。”沈砚之喝了口粥,淡淡道,“有些事,终究要当面问个清楚。”

“您是说要去找……”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名帖上印着三个字:杨士琦。

老赵脸色一变:“杨士琦?他可是袁世凯的心腹谋士!沈先生,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他是袁世凯的心腹,有些话,才必须去问。”沈砚之放下碗筷,目光平静,“赵叔放心,我自有分寸。杨士琦与我父亲有旧,当年我父亲被罢官,他曾暗中相助。这个人情,他一直记得。”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正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才更要见这一面。”沈砚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有些底线,必须划清楚。有些立场,必须亮明白。躲躲藏藏,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赵知道劝不住,只能叹气道:“那您千万小心。我让两个伙计远远跟着,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好有个照应。”

沈砚之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赵叔,若我今日午时未归,你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计划,立即转移。这处联络点,不能有失。”

“沈先生……”

“记住,这是命令。”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推门而出,走入晨光之中。

胡同里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得咯吱作响。沈砚之走得不快不慢,长衫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路过一处早点摊时,他停下脚步,要了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坐在长凳上慢慢吃着,与寻常食客无异。

但眼角的余光,已瞥见胡同口那两个装作闲逛的黑衣人。

总统府的密探,果然已经盯上这里了。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吃完早点,付了钱,起身往胡同外走去。那两人随即跟上,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出了打磨厂胡同,便是前门大街。年关将近,街上比平日热闹许多,采买年货的人群熙熙攘攘。沈砚之混入人流,几个转弯,进了一家茶馆。

茶馆里热气腾腾,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舍战群儒”,满堂喝彩。

沈砚之在二楼雅间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不多时,门帘一挑,一个身着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袁世凯的重要幕僚、总统府秘书长杨士琦。

“砚之,别来无恙。”杨士琦微笑着拱手,语气熟稔如老友。

“杏城先生,请坐。”沈砚之起身还礼,神色平静。

两人对坐,伙计上来茶点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杨士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却不喝,只看着沈砚之,半晌方道:“令尊仙逝时,我正好在外地办差,未能亲往吊唁,实在遗憾。沈老先生**亮节,是我辈楷模。”

“家父若知杏城先生还记得他,九泉之下也会欣慰。”沈砚之淡淡道。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杨士琦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进京,满朝文武逃的逃、降的降。令尊时任兵部主事,官不过六品,却敢上书力陈战守之策,痛斥主和派误国。这份胆识,杨某至今钦佩。”

“可惜家父一片忠心,换来的却是罢官夺职。”

“时也,命也。”杨士琦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当年那场变故,令尊或许还在朝为官,而你,如今可能就是大清的臣子,而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砚之接道:“而不是革命党的乱臣贼子?”

“言重了。”杨士琦笑道,“如今是民国,没有什么君臣之分。袁大总统常说,革命党人也是为国为民,只是政见不同而已。”

“好一个政见不同。”沈砚之直视杨士琦,“那敢问杏城先生,既然只是政见不同,为何袁大总统一面高喊遵守《临时约法》,一面又调集重兵,准备对南方革命军用武?”

杨士琦神色不变,缓缓道:“砚之啊,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就是谣言了。”杨士琦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袁大总统对南方各省,一向是以和为贵。裁军整编,那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统一政令军令,建立一个真正的民国政府。这有什么不对?”

“若真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为何不先裁北洋军,反而要先裁革命军?”沈砚之追问,“南方各省革命军加起来不过十余万,而北洋军不下三十万。要裁,也该先从北洋军裁起才是。”

杨士琦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砚之,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何必说得太明白?如今这天下,枪杆子里出政权。袁大总统手握重兵,才能坐稳这总统之位,才能与列强周旋,才能维持国家统一。若是自废武功,这民国,恐怕立时就要四分五裂。”

“所以,袁大总统的‘维持国家统一’,就是要用北洋军的枪炮,去‘统一’不听话的南方各省?”

“话不能这么说。”杨士琦正色道,“袁大总统的苦心,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中国太大了,各省督军拥兵自重,若不加以整肃,必然军阀割据,国将不国。袁大总统这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短痛,是为了不长痛。”

沈砚之忽然笑了:“杏城先生真是好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武力镇压能说成菩萨心肠。佩服,佩服。”

“砚之!”杨士琦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今日来见你,是念在令尊的情分上,想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不要不识抬举。”

“哦?什么明路?愿闻其详。”

杨士琦压低声音:“袁大总统很欣赏你。山海关一战,你以三千乡勇,力克八旗劲旅,用兵之能,有目共睹。大总统说了,若你愿意,可以给你一个师长之位,统兵一方。将来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也未可知。”

“条件呢?”

“公开声明,支持大总统的统一政令。你在革命军中素有威望,只要你登高一呼,必有很多人响应。这不比你跟着孙文那些人,整天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要强?”

沈砚之静静听着,等杨士琦说完,才缓缓道:“杏城先生,我也有几句话,请你转告袁大总统。”

“请讲。”

“第一,我沈砚之投身革命,为的不是封侯拜将。若为功名利禄,当初就不会造人反。”

“第二,袁大总统若真有心维护民国,就当遵守《临时约法》,实行真正的民主共和。而不是假共和之名,行独裁之实。”

“第三,”沈砚之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请转告袁大总统,我革命党人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北洋军若敢南下,我四万万同胞,必与之血战到底!”

杨士琦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沈砚之,你可想清楚了?与袁大总统为敌,是什么下场?”

“想清楚了。”沈砚之拱手,“杏城先生,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等等。”杨士琦忽然道,“你就不怕,走不出这茶馆?”

沈砚之转身,微微一笑:“杏城先生是聪明人。我若死在这里,明天全北京的报纸都会登出来:革命党人沈砚之,因拒绝袁世凯招揽,被刺杀于茶馆。到时候,袁大总统‘爱护人才、宽容大度’的名声,恐怕就保不住了。而你杨杏城,也难免落个‘戕害忠良’的骂名。这笔买卖,划算吗?”

杨士琦盯着沈砚之,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个沈砚之!有胆识,有谋略!令尊若在,当以你为荣!”

笑罢,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话已带到,如何选择,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沈砚之,我提醒你一句:大势不可违。袁大总统统一中国,是迟早的事。螳臂当车,只能自取灭亡。你好自为之。”

“多谢忠告。”沈砚之再次拱手,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两个黑衣汉子正要上前,被杨士琦用眼神制止。

沈砚之从容下楼,走出茶馆,没入前门大街的人流中。

杨士琦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沈砚之远去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

“秘书长,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不然呢?”杨士琦淡淡道,“此人声望正隆,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

“可是大总统那边……”

“我自会去说。”杨士琦转身,目光深沉,“不过此人既不肯归顺,便是心腹大患。传我的话,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盯紧他。他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杨士琦又望向窗外,沈砚之的身影早已不见。街上人来人往,喧闹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话从未发生。

“沈砚之啊沈砚之,”他喃喃自语,“你是个人才,可惜,选错了路。”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天空阴沉下来,看来又要下雪了。

远处的总统府,青灰色的围墙在冬日天光下显得格外森严。那里面,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革命的火焰,也正在暗夜中悄然积聚。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〇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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