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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2章赌坊擒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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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和程振邦藏在账房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香一点点燃着,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吴团长磕完头,起身,忽然晃了一下。他扶住供桌,甩甩头:“他娘的,今晚喝多了……”

话没说完,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门外的护兵听见动静,探头来看:“团长?”

就在这一瞬间,程振邦动了。他像道影子一样窜出去,左手捂嘴,右手持刀,在第一个护兵脖子上轻轻一抹。护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第二个护兵反应过来,刚要举枪,沈砚之已经到了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护兵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侯七吓得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沈砚之没理他,和程振邦一起把吴团长拖进账房,反锁上门。

吴团长昏得很沉,迷香的剂量下得足,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沈砚之把他绑在太师椅上,用破布塞住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凑到他鼻子底下。

刺鼻的臭味弥漫开来。吴团长猛地一颤,睁开眼睛。

起初是茫然,然后是惊恐。他想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他想喊,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瞪着沈砚之,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沈砚之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吴团长,久仰。”他声音很平静,像在拉家常,“在下沈砚之,山海关来的。”

吴团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当然听过沈砚之的名字——曹锟的剿匪令上,第一个就是他。赏格:活捉五百大洋,打死三百。照片贴得到处都是,虽然和眼前这个人不太像,但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别怕,我们不是来杀你的。”沈砚之说,“只是想借条路走。”

他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滦州城南门:“明天一早,打开南门,放我们的人过去。我们只过路,不进滦州城,不伤百姓,不动你吴团长一根汗毛。事成之后,咱们各走各路,两不相干。”

吴团长“呜呜”地摇头,眼神凶狠。

沈砚之笑了,笑得很冷。他拔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匕首很薄,刃口闪着寒光。

“吴团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你现在在我手里。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他把匕首抵在吴团长喉咙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但我不想杀人,尤其不想杀中国人。咱们都是当兵的,拿枪吃饭,何必你死我活?”

吴团长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匕首。

“你配合,咱们都好过。你不配合……”沈砚之手腕微微一压,刀刃割破皮肤,渗出血珠,“我杀了你,照样能开城门。无非多费点事,多死几个人。但吴团长你,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冷汗从吴团长额头滚下来。他看看匕首,看看沈砚之,又看看旁边抱臂而立的程振邦。最后,眼神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沈砚之拔出他嘴里的破布。

吴团长大口喘气,声音发颤:“你、你们真要过路?”

“只要过路。”

“不进城?”

“不进。”

“不伤我弟兄?”

“不伤。”

吴团长沉默了很久,久到佛堂里的长明灯都“噼啪”爆了个灯花。最后,他哑着嗓子说:“城南守军是我的人,我能调开。但城楼上有旅部派的督战官,每班两个,十二个时辰轮值。那些人……我管不了。”

“督战官什么来路?”

“曹大帅的亲信,只听旅座的。”吴团长苦笑,“我要敢私开城门,他们立刻就能毙了我。”

沈砚之皱起眉。这倒是个麻烦。

程振邦忽然开口:“督战官也过年吧?”

“过,怎么不过。”吴团长说,“今晚当值的是王麻子和李瘸子,这俩货最好酒,这会儿肯定在城楼里抱着酒坛子呢。”

“酒?”沈砚之眼睛一亮。

“对,我让人送了两坛‘烧刀子’上去,够他们喝到天亮。”

沈砚之和程振邦交换了个眼神。

“吴团长,”沈砚之收起匕首,“还得麻烦你写个手令。”

“手令?”

“对。就说接到旅部密令,有重要人物要连夜出城,命南门守军暂时撤离,由督战官接管防务。等我们的人过去,你再让守军回去,就说密令取消了。”

吴团长脸色发白:“这、这要是被旅座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沈砚之盯着他,“除非吴团长自己想找死。”

匕首又亮了亮。

吴团长咽了口唾沫,终于点头:“我写。”

侯七哆哆嗦嗦地拿来纸笔。吴团长手抖得厉害,写了好几次才写成。沈砚之拿过来看了看,盖上了吴团长的私章——那是从他怀里搜出来的。

“委屈吴团长在这里待一晚。”沈砚之把吴团长重新绑紧,这回连眼睛也蒙上了,“明天一早,城门开了,我们的人过去了,自然放你走。但如果你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吴团长懂了,拼命点头。

处理完吴团长,沈砚之和程振邦走出账房。侯七还瘫在地上,程振邦踢了他一脚:“起来,收拾干净。今晚的事,要是漏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侯七连滚爬爬起来,“两位爷放心,我侯七最讲信用!”

雪还在下,后巷里积了厚厚一层。沈砚之踩上去,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振邦,”他忽然说,“你说,咱们这么做,对么?”

程振邦愣了一下:“什么对么?”

“绑人,威胁,耍手段。”沈砚之望着漫天大雪,“咱们打的是革命的旗号,可干的这些事,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说:“将军,这世道,不是黑就是白。咱们不这么干,曹锟的人就会这么干咱们。三千弟兄的命,比什么规矩都重要。”

“我知道。”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我只是……有时候会想,父亲要是看见我这样,会不会失望。”

“老将军不会失望。”程振邦说得斩钉截铁,“老将军常说,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咱们无愧于心,就够了。”

无愧于心。

沈砚之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是啊,无愧于心。他绑吴团长,是为了三千弟兄活命。他开城门,是为了继续南下,去找那个也许已经不存在了的“革命”。他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对错在哪,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走吧。”他说,“去南门。”

两人消失在风雪里。侯七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赶紧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账房里,吴团长被绑在太师椅上,蒙着眼,塞着嘴。他听见侯七关门的声音,听见风雪呼啸的声音,还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有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沈砚之的三千弟兄,正在雪夜里,向着滦州城,向着南方,向着那个渺茫的希望,前进。

而城楼上,王麻子和李瘸子正抱着酒坛子,喝得烂醉如泥。他们不知道,一封盖着团长私章的手令,正在风雪中,向着南门而来。

子时三刻,雪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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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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