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钱庄开门

杜金荣站在公寓门口，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一条又一条冻结短信跳出来，像一把把刀，扎得他脸色越来越白。个人账户、公司账户、亲属代持账户、境外备用卡，几乎所有他能立刻调动的钱，都在同一时间被锁死。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站在黑暗里，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不急着杀他，只是一点一点收紧力道，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杜金荣混到今天，当然不是什么没见过场面的小角色。宏远财务点被端，他还可以说是手下人不干净；蓝鲸园区出事，他也能安慰自己境外那边太乱，牵不到他身上。可账户同时被冻结，就不一样了。这说明警方不是在外围乱抓，而是已经顺着钱摸到了他的身上，甚至连他最隐秘的几条退路，都被人提前堵住了！

他猛地冲回客厅，把茶几上几部备用手机全部打开。一个打给蛇头，一个打给境外中介，一个打给手下小弟，可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直接关机。最后他咬着牙拨通一个地下钱庄的联系人，对方听见他的声音后，连寒暄都没有，直接压低声音说道：“杜总，你别找我了。魏爷那边放话了，你的账暂时不能动。”

这句话比账户冻结更要命。

杜金荣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魏爷那边放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是警方单方面在堵他，连魏长河那边也开始切割他了！他忽然想起这些年替蓝鲸做事时，那些被他亲手送进园区的人，很多人最后也是这样，先是钱动不了，电话打不通，再然后，人就彻底消失。

现在，轮到他了。

杜金荣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眼底终于露出一种野兽般的惊恐。他不能等。再等下去，等来的可能不是警察，而是魏长河派来灭口的人。他手里还有几块硬盘，还有一部分蓝鲸国内代理链的资料，这些东西未必能保他无罪，却足够让他和魏长河谈条件。只要能见到魏长河，只要能把话说开，他就还有活路！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里，顾言靠在下铺墙边，屏幕上正显示着杜金荣的账户冻结状态。

他没有把杜金荣所有资金全部锁死。

恰恰相反，他故意留下了一个很窄的口子。杜金荣名下有一张不起眼的三类账户，里面只有几十万现金流，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够跑路，却足够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有最后一点周转空间。除此之外，顾言还让几条联系魏长河的暗线保持“畅通”，让杜金荣在绝望里看到唯一能抓住的绳子。

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奔向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杜金荣最怕警察，也怕韩森，可他真正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魏长河。因为蓝鲸的钱从哪里走，赵泰的黑钱从哪里洗，青山池的入口由谁把守，杜金荣心里清楚得很。魏长河不只是地下钱庄老板，更是他这条链上真正能决定生死的人。

顾言要的就是这个。

直接抓杜金荣，当然能拿到一些口供。可杜金荣这种人最擅长把责任往死人和境外推，真进了审讯室，他只会咬韩森，咬赵泰，咬那些已经死了或者跑不掉的人。想要撬开魏长河这扇门，必须让杜金荣自己去敲。

顾言看着地图上开始移动的红点，随手将一份简化后的定位信息，推送到了小赵能够接触到的安全渠道里。

汉东市公安局，重案队。

小赵收到提示的时候，正趴在工位上整理蓝鲸案受害者家属名单。他已经连续熬了两天一夜，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桌边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可当那条定位和杜金荣的异常资金记录跳出来时，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连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资料不多，却足够关键。

杜金荣账户冻结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逃往机场、车站或者边境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正在往城西老城区移动。那里没有大型交通枢纽，只有几家典当行、茶楼和灰色资产公司。小赵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几天在魏长河资料里看到的几个地址。

城西。

长河典当行。

长河雅集。

魏长河！

小赵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顾言给他的不是单纯抓捕信息，而是一条鱼线。杜金荣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目标。顾言故意没有堵死杜金荣的路，是在逼他走投无路后去找背后的钱庄老板！

顾哥不是在抓杜金荣。

他是在用杜金荣，把魏长河钓出来！

这个判断让小赵后背一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前他更多时候只是接顾言递来的线索，然后按部就班交给队里。可这一次，他第一次真正看懂了顾言的布局。冻结资金只是第一步，留下出口才是关键；逼人逃跑不是失误，而是放线；真正的收网，也不是在杜金荣出门那一刻，而是在他主动钻进魏长河那张桌子前。

小赵没有再犹豫，立刻拿着资料去找刘建国。

刘建国正在会议室里和经侦的人对蓝鲸总账的外围资料，听完小赵的判断后，第一反应是皱眉。他不是不信小赵，而是这条判断太大胆。现在杜金荣已经是蓝鲸国内代理线的关键嫌疑人，如果放任他继续移动，一旦跟丢，责任谁都担不起。

小赵没有急着争辩，只把几条资金节点和城西地址摆在投影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稳下来：“刘队，杜金荣现在所有常规跑路通道都被堵了。他如果想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投案，要么找能保他的人。可他这种人不会投案，所以他一定会去找魏长河。我们现在抓他，只能抓到一个国内代理人；如果放他走到地方，可能摸到真正的钱庄入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几个老刑警看向小赵的眼神，终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们觉得这小子是运气好，碰巧撞上赵泰案的风口，被提进了重案队。可现在，小赵站在投影前，虽然脸上还有明显的疲惫和紧张，但逻辑是清楚的，判断是有锋芒的。他已经不再像那个刚进队时只会低头搬卷宗的新人了。

刘建国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后狠狠按灭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