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北方巨变
卡达和马切冈的枪声彻底停歇之后。
我站在前沿观测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夏杜苏的方向。隐隐约约的感觉能看见,那里的灯火稀疏,一片死寂。目前通过种子小组传来的消息,缅军没有增援的迹象,也没有反击的动静,甚至连平常出来巡逻的巡逻队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缅军第17步兵师就蹲在夏杜苏城里,像一头受了惊吓的野兽,缩在窝里不敢出来。
“军座,坦克一团报告,已前出至夏杜苏外围公路,没有遇到抵抗。”王涛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摞电报,“步兵八团、九团正在跟进,预计天亮前完成对夏杜苏的包围。”
“城内的缅军有什么动静?”
“种子小组报告,夏杜苏城内的缅军正在收拾装备,卡车在装货,看样子是要跑。”
我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跑就对了。不跑,我们还得费力气打。”
王涛沉默了一会儿。“军座,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跑?”
“因为他们看清楚了。”我吐了一口烟,“101师和166师被全歼,第3步兵师溃逃,四个师打没了三个,剩下的第17步兵师拿什么跟我们打?他们不跑,等着被包饺子?”
“那他们往哪跑?”
“曼德勒。”我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绕过松佩,经加迈、莫冈、宾包,一路往南,撤回曼德勒。那是他们的老巢,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曼德勒已经存在了英国佬在给缅军当顾问了,而且曼德勒有补给,有工事。撤回曼德勒,他们还能喘口气。”
王涛点了点头。“军座,要不要追?”
我沉默了片刻。追?不追?
追的话,坦克部队连夜追击,机械化优势明显,以第17步兵师的撤退速度,明天中午之前就能追上。但追上了,打不打?打了,伤亡不会小。而且曼德勒方向还有英军顾问和缅军预备队,贸然追击,搞不好会陷入被动。
不追的话,煮熟的鸭子飞了,第17步兵师完整撤回去,以后还是祸害。
“30分钟后开会。除了在夏杜苏外围的部队,其余各团主官都叫来,我要听听下面部队的意思。”
拂晓时分,前沿指挥部里挤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沈康,各团团长。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缅军第17步兵师跑了。”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往曼德勒方向跑。下面部队的情况怎么样?还有官兵情绪怎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云龙第一个站起来。“四团没问题!他娘的,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陈顺超摇了摇头。“老李,追是可以追,但追上了怎么打?第17步兵师是完整建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连续打了两天,部队已经疲惫了,弹药消耗也大。在这么硬打的话,伤亡不会小,你们四团到时候可真的就要伤筋动骨了。”
金国强沉默了一会儿。“我同意老陈的意见。第17步兵师既然跑了,说明他们不想打。我们追上去,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不值当。”
李云龙不服气。“那他们就白跑了?”
“倒也不算是白跑。”我转身看着地图,“他们跑了,那夏杜苏就是我们的了,而且不费一枪一蛋。夏杜苏是缅北的南大门,占了夏杜苏,缅北的南侧就有了缓冲,也算是安全了。第17步兵师跑回曼德勒,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地盘,休整部队,消化俘虏。”
陈杰点了点头。“军座说得对。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守住缅北,不是打到曼德勒去。打到曼德勒,性质就变了,国际反应也会不一样。”
黄翔推了推眼镜。“军座,还有一个考虑——英军的态度。我们打夏杜苏,缅军主动放弃,英军没有借口介入。如果我们追过宾包,进入英军传统势力范围,英国人可能会干预。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英国人正面冲突。”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南下到曼德勒的公路。
“不追了。命令——坦克一团配合步兵八团,立即占领夏杜苏,并依靠城防建立防线。其余部队立即收缩,回到各自防区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坦克二、三、四团撤回密支那整补。步兵一至七团后撤,补充兵员、弹药、粮食。”
“是!”众人齐声应道。
坦克一团最先动起来。三十多辆谢尔曼坦克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公路朝夏杜苏开进。步兵八团跟在后面,卡车满载士兵,在晨雾中缓缓前行。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夏杜苏城外的缅军哨兵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听到了坦克的轰鸣声,扔了枪就跑。城里的缅军部队已经撤了大半,只剩下后卫部队还在装车。看到中国军队的坦克出现在城外,后卫部队的指挥官连命令都没下,自己先跑了。士兵们看到长官跑了,也跟着跑。卡车、火炮、弹药箱扔了一地。
坦克一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利进入了夏杜苏城区。街道上空无一人,缅军的营房里还冒着炊烟,锅里的粥还没熬好。士兵们从坦克里爬出来,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在城中心的旗杆上升起了蓝底金山的联盟旗。
殷嘉文站在旗杆下,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团长,缅军跑得真干净。”参谋从后面走过来,“营房里连被褥都没来得及收,食堂里还有半锅粥。”
殷嘉文点了一根烟。“一群小垃圾,渣渣。”
夏杜苏被占领的消息传回密支那的时候,全城沸腾了。
家属村的妇女们从帐篷里跑出来,互相拥抱、击掌、欢呼。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看着夏杜苏的方向,嘴唇哆嗦着,眼泪往下掉。她的儿子在三团当兵,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
工业区的华侨工人们放下手里的活,从厂房里跑出来,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技术学校的操场上,乔·拜登带着学生们列队,升起了联盟旗。蓝底金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山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四拄着拐杖站在荣军农场的田埂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沉默了很久。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小家伙已经四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用小手接水玩。
“赢了。”赵四说。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但捷报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个更大的消息就从电讯室转到了前线的指挥部。
“军座!中共方面急电!”
我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我又看了一遍。
看完第三遍的时候,我把电报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手指没有抖,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北平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于本日成立。定都北平,改称北京。五星xx为国旗,《义勇军xxx》为代国歌。”
我把电报递给王涛。王涛看完,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军座,中共建国了?”
“建国了。”
“那重庆呢?”
“重庆?”我摇了摇头,“重庆已经没有了。常凯申都跑去台湾了,大陆全境解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开了锅。
“中共建国了!”黄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些发颤,“八年抗战,三年内战,今天总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我看着地图上的缅北,“中共建国,世界格局变了。美国、苏联、英国都会重新调整对华政策。我们夹在中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军座,那我们对中共的态度——”王涛问。
“保持现有默契。”我点了一根烟,“不表态,不站队,不依附。但——要示好。”
“示好?”
“对。中共建国,我们表示祝贺。不是官方承认,是民间祝贺。让老百姓庆祝,让报纸发文,让学校给学生讲——中国统一了,不再打内战了。”
王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密支那的华人沸腾了。
家属村的华侨们从帐篷里跑出来,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有人唱起了国歌——《义勇军xxx》(当然了,这是来自后世的我,亲自教的)。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中国,但那个旋律一响起来,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他们并不是在为中共贺喜,而是在为自己,为同袍,为家人,为了战争终于停止,为了家园终于和平而贺喜。
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流着泪缝的。
“国内统一了。不再打仗了。老家太平了。”
她的儿子站在她旁边,也哭了。他是在缅甸出生的,从来没有回过中国,但他知道,那片土地是他的根。
我没有组织官方的庆祝活动,但也没有阻止老百姓自发庆祝。秦山问我,要不要表态,我说不用。让老百姓高兴高兴,不碍事。但官方不发贺电,不表态,不站队。我们的立场是——尊重新中国,不干涉中原事务,保持友好务实关系。
隔壁老王是在十月三日到达密支那的。
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还是那顶缅甸当地常见的草帽。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摘下草帽,朝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多了一些激动,但眼神还是那样沉稳。
“王主席,好久不见。”
“隔壁老王先生,请坐。恭喜恭喜,盼了这么多年,咱们国人这下终于可以拥有和平了。”
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主席,我这次来,是受中共中央指派,向贵方通报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同时重申中共对缅北的态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第一,互不侵犯。中共不会向缅北派遣武装力量,也不会支持任何针对贵军的武装行动。”
“第二,互通情报。中共在缅甸和东南亚的情报网络,可以与贵军共享。特别是关于国军残余势力、英美动向、边境安全等方面的情报。”
“第三,边境通商。中缅边境的民间贸易通道,可以进一步扩大。贵军需要的粮食、布匹、食盐、化肥、小型农具,都可以通过边境通道采购。价格依然可以商量,总之中共政府,不赚贵军的钱。”
“第四,互不策反。中共不会策反贵军的官兵,也希望贵军不要干预中共接下来在缅北的民间活动。”
他说完,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王先生,中共对缅北的立场,和以前一样?”
“一样。”他点了点头,“中共不干涉缅北事务,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分裂。贵军在缅北的存在,中共视为既成事实。只要贵军不越界、不搞分裂、不与中共为敌,中共就不会对贵军采取任何行动。”
“那中共对澜沧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态度呢?”
他笑了。“中共不承认任何政权,也不否认任何政权。中共只承认——在缅北有一支华人武装力量,控制着一片区域,维持着当地的秩序。这支武装力量与中共保持友好关系,不与中共为敌。这就够了。”
我点了一根烟。“王先生,你这话说得很实在。”
“不实在的话,我不会说。”他把纸条收起来,“王主席,中共建国后,百废待兴,需要和平的外部环境。缅北如果稳定,对中共只有好处。缅北如果不稳定,对中共也没有坏处。所以,中共希望缅北稳定。仅此而已。”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工业区的烟囱冒着烟,技术学校的操场上,学生们在跑步。家属村的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王先生,你说的话,我信。中共的态度,我接受。澜沧军尊重新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干涉中原事务,不搞分裂。愿意与中共保持友好务实的关系,共同维护中缅边境的和平稳定。”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王主席,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他走了之后,我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
王涛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军座,老王的话,可信吗?”
“可信。”我点了一根烟,“中共建国后,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他们不想跟我们闹僵,也没必要跟我们闹僵。我们不是他们的敌人,我们也不是他们的朋友——我们是邻居。邻居之间,不吵架,不打仗,就行了。”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看着远处,“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中共建国的消息给缅北的华人带来了巨大的鼓舞,但对我们来说,光有精神上的鼓舞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实质性的东西——承认、合作、贸易、和平。
我召集核心班子成员开了一个会。
“中共建国了,我感觉我们的机会也来了。”我站在地图前,看着在座的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中国刚刚建国,百废待兴,所以我们的目标——先争取中共的承认,但不是官方承认,是事实承认。争取边境贸易扩大化,争取互通情报,争取互不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