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尖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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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僵持中一天天过去。

缅北的旱灾还在继续,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伊洛瓦底江的水位虽然还是低,但工兵团架设的临时管道日夜不停地抽水,荣军农场的稻田好歹保住了大半。赵四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蔫头耷脑但还活着的秧苗,嘴里念叨着:“再撑一个月,雨季来了就好了。”

可缅甸人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

夏杜苏方向,缅军四个师进驻之后,小动作就没停过。先是侦察兵越境,然后是巡逻队对峙,再然后是边境村寨的百姓被骚扰搜查。秦山的情报处每天都有新报告,一张张情报简报堆在我桌上,像雪片一样。

“军座,最新消息,三个小时之前,驻守在夏杜苏的缅军四个师开始分兵了。”说着,秦山把最新收到的电文摆放在了我的桌子上,然后走到了,在地图前,用铅笔点着几个标注好的位置,“三个小时前,驻守在夏杜苏的缅军部队,其中三个师分别前出至卡达、马切冈和松佩一线,直接对上了咱们在拉扬加和奥杰的驻军,目前估计缅军前出的三个师已经抵达卡达、马切冈和松佩一线。卡达的正对面是拉扬加,而马切冈的对面是奥杰,松佩在两军前沿阵地的侧翼,缅军进驻之后,可以直接威胁咱们对拉扬加和奥杰的补给线,如果战端一起,驻守在松佩的缅军向前突袭,我军在拉扬加和奥杰部队的咽喉就被缅军所掐住了。”

我站在地图前,盯着那几个新冒出来的红点,点了一根烟。卡达、马切冈、松佩,三个点像三把尖刀,抵在拉扬加和奥杰的胸口上。很明显,缅军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用部队前压,迫使我们犯错。

“拉扬加和奥杰的驻军情况?”我问。

王涛翻开文件夹。“拉扬加原有一个营,奥杰一个营。兵力不足,装备也差。如果缅军真的打过来,撑不了太久。”

“命令!一团和二团立即整装,分别进驻拉扬加和奥杰,充实和补充拉扬加和奥杰的兵力还要防线工事。一团去拉扬加,二团去奥杰。另外,命令装甲坦克一团和二团,重炮两个营,移防至拉扬加和奥杰后方,作为重装火力支撑。部队行动要果断而且隐蔽,不能让缅军看出我们在增兵,夜间行动,无线电静默。”

王涛点了点头。“一团、二团已经在路上了。装甲部队和重炮今晚出发,天亮前到位。”

“缅军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吗?”

秦山翻开另一份文件夹。“对面缅军四个师的番号已经确认——分别是,缅军第101混成步兵师、第17步兵师、第3步兵师和第166混成步兵师。其中第101和第166混成步兵师,虽然番号是缅军的,但部队官兵主体是投降的日军,而且装备有日式坦克和英式坦克,对我军威胁较大。”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什么?日本人?”

“是的,主席。日军投降之后,有一部分日军没有回国,被英军俘虏后转交给了缅甸临时政府。缅甸临时政府把他们收编了,然后重新整编,成了现在的101和166师。这两个师的各级军官基本都是原日军军官,士兵也是原日军士兵。虽然换了缅军番号,但骨子里还是日本人。装备也比其他缅军部队好——英军前端时间,暗地里给缅甸临时政府补充了一大批英式装备,大部分都配给了这两个师。”

王涛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这小日本还没死绝啊!”

“不止装备。”秦山的声音更沉了,“我们电讯部队截获了缅军临时政府转发给缅军第17步兵师的电文,破译之后得知,英国政府已经明确告知缅甸临时政府,英军空军航空兵部队无法在此次战斗中给前线缅军提供空中支援。但是,驻印度方面的英军又向缅甸临时政府交付了一批武器装备,目前已经在转运途中。”

“前出至卡达和马切冈的,是哪两个师?”

“正是第101和第16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卡达是101师,马切冈是166师。日本人打头阵,缅军跟在后面。”

我沉默了片刻。日本人,又是日本人。当年在密支那全歼了第六师团,以为他们彻底完蛋了。没想到投降之后,他们换了身皮,又站到了我们的对面。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沉。金国强的眼睛红了,三团一营的血仇他还记着。李云龙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嗓门大得像打雷。“军座,打吧!管他娘的是日本人还是缅甸人,来了就别想回去!劳资把他们全部留下给咱们当肥料,刚好大旱,给咱们养养地!”

我抬起手,正要说话,一名少尉匆匆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译电文,王涛看见那名少尉冒冒失失的神色慌张,于是就抬手拦了一下那名少尉,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译电文。之后挥了挥手,算是让那名少尉离开了。等那名少尉离开之后,王涛,拿起译电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骤变。

“军座,拉扬加和奥杰那边出事了。原来驻守在拉扬加和奥杰驻军的巡逻队,在今天的例行巡逻中突然失踪了,而且是两支巡逻队在同一时间都失踪了。一支在拉扬加北边的巡逻路线,一支在奥杰东边的巡逻路线。按常规,他们三个小时前就该分别回到拉扬加和奥杰的驻地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秦山脸色铁青,转身跑向电讯室。十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份电报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军座,两支巡逻队都被缅军缴械俘虏了。拉扬加那边的是第101师干的,奥杰那边的是第166师干的。人已经被押到马切冈集中关押起来了。种子网络的人亲眼看到的,总共三十二人。”

王涛猛地站起来。“日他妈的个小鬼子,这踏马的是对咱们宣战!这是宣战!”

我没有说话,点了一根烟,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工业区的烟囱冒着烟,技术学校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家属村的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已经是刀光剑影。

日本人被收编,缅甸人不宣而战,英国人背后撑腰。他们以为我们会被旱灾拖垮,以为我们兵力分散,以为我们不敢打。

他们错了。

“王涛。”

“在。”

“我命令,各部、各级、各部门,加快抗旱救灾工作。临时委员会立即从政府储备金中拿出五十万美金,通过边境贸易和香港渠道,紧急采购粮食、药品、饮水设备。咱们受灾地区的百姓不能断粮断水。”

王涛愣了一下。“军座,五十万美金?咱们的储备——”

看着他的眼睛,“储备金就是用在刀刃上的。现在是刀刃。”

“是。我这就去办。”

“等等。”我叫住他,“采购的事,让田超超负责。他有渠道。另外——把老王和余洁琳的父亲也动用起来。中共那边和香港那边,两条腿走路,比一条腿稳。”

王涛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田超超接到命令后,当天晚上就把采购方案送到了我的办公室。他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思路很清楚。

“军座,五十万美金,我打算分三块。第一块,二十万美金,通过边境贸易从中共控制区采购粮食和药品。中共现在虽然还没建国,但解放区已经连成一片,粮食有富余。而且他们有求于我们,价格好谈。第二块,二十万美金,通过香港渠道采购饮水设备和医疗器材。英国人虽然封锁我们,但香港是自由港,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第三块,十万美金作为应急备用金,用于运输、仓储、以及应对突发情况。”

“中共那边,找隔壁老王。香港那边,找余洁琳的父亲。”

田超超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中共的“隔壁老王”接到消息后,反应比预想的快得多。

田超超通过秦山的电台,给他发了一封加密电报,内容很简单:“缅北大旱,急需粮食、药品。愿以黄金、翡翠易货。望请协助。”

电报发出不到二十四小时,回电就到了。老王只回了八个字——“需要多少,尽速落实。”

田超超亲自跑了一趟边境。

交接地点在瑞丽—密支那骡马道中段的一片空地上,就是之前边境贸易的老地方。田超超带了二十辆卡车,一百名搬运工,一个连的护卫。对面来的是中共云南地方上的一个干部,姓赵,四十多岁,黑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没有军衔,但腰板挺得笔直。

“田部长,久仰。”赵干部握住田超超的手,“王同志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们要的东西,我们准备了。大米两百吨,面粉五十吨,食盐十吨,奎宁五百瓶,磺胺粉两百公斤。还有一批红糖,给老弱妇孺补身体。”

田超超愣了一下。“这么多?我们还没说具体数量——”

“王同志说了,缅北旱灾,百姓受苦。中共虽然不富裕,但不能看着不管。”赵干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价格按市价算,不赚你们的钱。如果没有现钱,用翡翠原石抵账也行。”

田超超接过清单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大米、面粉、食盐,我们全要。奎宁和磺胺粉,也要。红糖——也收了。怎么结算?”

“现钱最好,翡翠也行。”

田超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的翡翠原石,冰种,满绿,通透得像一汪碧水。这是他特意从金山贸易行的库存中挑出来的,成色极好,在香港能卖上千美金。

“这块够不够?”

赵干部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笑了。“够了。还多了。”

“多的不要找。就当是澜沧军给中共弟兄们的一点心意。”

赵干部摇了摇头。“王同志说了,不占你们便宜。多的,下次抵账。”

田超超笑了。“行。”

物资交接完之后,二十辆卡车满载而归。车队沿着骡马道朝密支那方向行驶,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龙。田超超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黑黢黢的丛林,心里踏实了不少。

中共的货解决了粮食和基础药品的问题,但饮水设备和医疗器材还差得远。这些东西缅甸买不到,印度和英国封锁了边境,只能从香港走。

田超超通过益华贸易行的电台,给余洁琳的父亲余仲衡发了一封加密电报。余仲衡是香港的商人,做布匹生意,在港岛和九龙都有店铺。他虽然不是巨富,但在香港商界的人脉很广,尤其是在华侨商人中间口碑很好。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岳父大人,缅北大旱,急需饮水设备、医疗器材、药品。需采购深井泵、抽水机、水管、消毒设备、手术器械、抗生素、麻醉剂、消毒水。预算二十万美金。请协助。益烁、洁琳同问安。”

余仲衡的回电来得比预想的快。他显然早就通过余洁琳的信件知道了缅北的旱情,已经在香港做了一些准备。回电只有一行字:“深井泵五台、抽水机十台、水管五千公尺、消毒设备两套、手术器械十套、抗生素一百箱、麻醉剂五十箱、消毒水二百箱。已备妥,价约十五万美金。余款可购其他药品。速派人来香港验货。”

田超超把电报递给我,我看了一遍,心里一热。

“老余这个人,真他娘的靠谱。”

“军座,谁去香港验货?”

“你亲自去。别人去我不放心。带上祈雨同,她管钱,账目要清楚。”

田超超点了点头。

田超超和祈雨同从密支那出发,经泰国绕道,两天后到了香港。余仲衡亲自到码头接他们。

余仲衡五十多岁,身材不高,微胖,圆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起来不像大商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田部长,久仰久仰。”余仲衡握住田超超的手,“洁琳在信里经常提到你。”

“余伯父客气了。叫我超超就行。”

“好,超超。货我已经备好了,在仓库里。你先看看。”

余仲衡带着田超超和祈雨同去了他在九龙的一间仓库。仓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五台深井泵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抽水机、水管、消毒设备、手术器械、药品,分门别类,标签清晰。

田超超一台一台地检查。深井泵是英国造的,铸铁外壳,铜制叶轮,虽然没有美国货那么精致,但结实耐用。抽水机是德国造的,二手货,但保养得很好,能正常运转。水管是厚壁橡胶管,耐压,耐腐蚀。消毒设备是法国造的,不锈钢外壳,虽然旧,但能用。

手术器械、抗生素、麻醉剂、消毒水,都是欧洲货,包装完好,没有过期。

“余伯父,这批货多少钱?”

“十五万美金。深井泵和抽水机贵一些,其他的都便宜。香港市场上这些东西不好找,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凑齐的。”

“怎么结算?”

“我已经和卖家谈妥了,如果有现钱最好。如果没有,翡翠也行。”

祈雨同从包里拿出一沓澜沧元汇票,放在桌上。“余伯父,这是十万澜沧元,按市值折合十万美金。剩下的五万美金,我们用黄金补。黄金在密支那,运过来需要时间。”

余仲衡看了看汇票,笑了。“澜沧元?听说你们自己发了钱?”

田超超点了点头。“刚发行不久,现在在缅北流通。与银元挂钩,一块澜沧元等于一块银元。”

余仲衡翻来覆去地看着汇票,又看了看上面的防伪水印。“纸不错,印刷也好。能在香港用吗?”

“暂时不能。但在密支那能用,能买到米、买到布、买到盐。等以后联盟稳定了,会争取在香港设立兑换点。”

余仲衡把汇票收进抽屉里。“好。我相信你们。货你们先拉走,黄金的事不急。洁琳在信里说了,缅北旱灾严重,老百姓等着用。不能让货在仓库里等着。”

田超超站起来,握住余仲衡的手。“余伯父,谢谢。”

“谢什么?”余仲衡摆了摆手,“洁琳是我女儿。她在缅北,帮你们办学、办医院,我帮不上别的忙,跑跑腿还是可以的。你们打日本人、保境安民,我余仲衡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是中国人。中国人帮中国人,应该的。还有,你们那个王军长带句话,说他擅自拐走了我的宝贝女儿,到现在都不来见我这个岳父大人一眼,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呀!”

祈雨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从包里拿出一个账本,开始一笔一笔地记录。她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物资从香港运到密支那,走的是海路——从香港到仰光,从仰光沿伊洛瓦底江逆流而上到密支那。这条路虽然绕,但比陆路快。第一批深井泵和抽水机到的时候,荣军农场的赵四拄着拐杖站在江边,看着从船上卸下来的机器,眼眶红了。

“这是从哪来的?”

“香港。”田超超站在他旁边,“夫人的父亲帮忙买的。”

赵四蹲下来,用手摸着那台深井泵冰冷的铸铁外壳,沉默了很久。“夫人是好人。她爹也是好人。”

中共的粮食和香港的设备到位之后,救灾的效率大大提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