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重兵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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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荷兰、比利时等殖民国家,态度暧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大概是在等英国人的态度。而英国人的态度,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激烈。

临时政府成立后的第五天,英国驻缅甸总督府发表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宣称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是“非法组织”,缅北地区是大英帝国殖民地的组成部分,任何单方面宣布成立政府的行为都是“对英国主权的挑战”,英国政府“不予承认,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法律和秩序”。

秦山把声明全文译出来放在我桌上,厚厚三页纸。我看了一遍,笑了一声。

“英国人还是那套老调子。不予承认,一切必要措施。他们除了喊两声,还能干什么?”

“军座,英国人喊得凶,但他们的兵在缅甸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调到印度去了,那边闹独立闹得更厉害。”秦山翻开另一份文件,“倒是缅甸临时政府,反应比英国人还激烈。”

缅甸临时政府——当时还没有正式独立,但已经在仰光成立了过渡政府,由昂山将军领导的“反法西斯人民自由联盟”主政。他们发表了一份《告缅甸国民书》,长达五千多字,细数了从蒲甘王朝到贡榜王朝的缅甸千年历史,强调缅甸的统一和主权完整。

告国民书的调子很高,措辞很煽情,把缅北联盟描绘成了“外国势力支持的割据武装”,是“缅甸统一的敌人”。末尾扬言:“缅甸政府将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国家统一。已命令国防军调集精锐部队,进驻北部边境,随时准备以武力收复失地。”

我把告国民书读完,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当土匪剿了。”王涛的声音很冷。

“不是土匪,是‘外国势力支持的割据武装’。他们想把我们跟英国人、跟美国人、跟中共扯上关系,好争取国际同情。”

“军座,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点了一根烟,“他们喊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日子还得过,庄稼还得种,孩子还得上学。等他们喊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但我心里清楚,缅甸人的告国民书不是喊喊而已。他们的国防军确实在向北调动。种子网络从曼德勒传来的情报显示,缅甸政府军正在从仰光、勃固、曼德勒等地抽调部队,向缅北方向集结。虽然兵力不多,装备也不如我们,但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更麻烦的是英国人。缅甸临时政府背后的支持者就是英国。英国人不直接动手,但可以给缅甸人撑腰、出钱、出枪、出顾问。英国人不想自己陷在缅北,但愿意让缅甸人去当炮灰。

西方大国都在观望。美国想利用我们,但不想得罪英国。法国顾不上我们,他们在越南已经被胡志明缠住了。荷兰、比利时更不用说了。苏联人隔着半个地球,有心无力。中共还没建国,自顾不暇。

世界各国的反应汇总成厚厚一摞文件,秦山分门别类整理好,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军座,目前正式承认我们的,一个都没有。”秦山的声音很平静,“发来贺电的,只有中共、北越的几个民间组织,还有印度尼西亚的一些团体。西方国家全在观望。英国和缅甸政府明确反对。”

“预料之中。”我把文件夹合上,“国际承认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把家里的事做好,墙外开花墙里香。”

临时政府成立的消息在国内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中共的报纸发了简短的消息,称“缅北各族人民在澜沧军领导下成立了临时管理委员会,实现了民族自治”,措辞中立,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反对。重庆的报纸骂我们是“叛军割据”,说缅北临时政府是“非法组织”,但他们的声音已经没几个人听了——中共的解放军已经快要占领大陆全境了,国民党政权摇摇欲坠,谁还在乎他们说什么?

消息传到密支那城外的荣军农场时,赵四正在地里查看秧苗。他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听一个识字的年轻士兵念报纸。念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军座当了主席,咱们的日子会更好吗?”

年轻士兵想了想。“赵叔,军座说了,以后咱们有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法律、自己的钱。没人能随便欺负咱们了。”

赵四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秧苗的叶子。“那就好。我就盼着这地里的庄稼能好好长,一家人有饭吃。”

国际上的风浪暂时还掀不到密支那。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地过。

约法颁布了,临时政府成立了,外交部向世界宣告了我们的存在。虽然没有人正式承认我们,但至少全世界都知道,在缅北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叫“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政权存在。

货币统一之后,物价稳定了,市场活了。老百姓手里拿着的澜沧元,虽然纸张不如英镑、美元那么精美,但能买到米、买到布、买到盐。这就够了。

田超超的经济部统计,货币发行后的第一个季度,市场交易额翻了一倍。商人们不再用银元偷偷摸摸地交易,老百姓也不再囤积货物。橡胶园的苗长势喜人,茶园的茶叶采了一茬又一茬,木材厂的订单排到了年底。纺织厂的布匹供不应求,碾米厂的大米装车发往边境,肥皂厂的肥皂摆上了杂货店的柜台。

祈雨同的金库设在种子基地的山洞里。黄金、翡翠、银元,一箱一箱地码着,账目清晰,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每个月来向我汇报一次,话不多,但数字精准。

但1949年的春天,老天爷翻了脸。

旱季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伊洛瓦底江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露出干裂的河床。荣军农场的稻田裂开了巴掌宽的缝,秧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了筒。赵四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干土,攥紧了,土从指缝间漏下去,像沙子一样。

“军座,这雨再不下来,今年的稻子就完了。”他的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

我蹲下来,用手扒开田里的土,一直扒到一尺深,还是干的。没有水,没有墒情,种子播下去也发不了芽。

不止荣军农场。整个缅北都在旱。

八莫的茶园,茶树枯了一半,叶子发黄卷曲,茶农蹲在地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葡萄的香料田,八角树的叶子掉光了,草果的藤蔓干枯了,肉桂的树皮裂开了。掸邦的甘蔗田,甘蔗长得像竹竿,又细又矮,榨不出糖。

老百姓开始慌了。

家属村的老人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旱的年头。克钦族的猎人说,山上的野猪都跑到河边找水了。掸邦的农夫说,井里的水都见底了,打上来的水浑浊得像泥浆。

物价飞涨。一担米从两块大洋涨到了五块,一桶水从不要钱变成了两毛钱。有人在河边私自设卡,拦路卖水。有人在仓库里囤粮,等着涨价。

秦山的情报处送来报告,边境地区出现了谣言——有人说这是天谴,是澜沧军惹怒了神灵;有人说这是报应,是缅北不该独立;还有人暗中煽动,说联盟政府无能,管不了天灾,要老百姓起来闹事。

我把报告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王涛。”

“在。”

“澜沧军全体出动。一团去八莫挖水渠,二团去葡萄找水源,三团去掸邦打井,四团在密支那周边运水,五团负责物资调配。工兵团架设临时管道,从伊洛瓦底江抽水到荣军农场。装甲旅的卡车全部调出来,去边境拉水。獠牙特战团负责维持秩序,打击投机和造谣者。”

王涛愣了一下。“军座,全体出动?部队的装备——”

“装备可以坏,人不能渴死。”我看着他的眼睛,“仗可以晚点打,老百姓不能渴死饿死。执行。”

“是!”

部队动起来了。

一团在八莫城北挖了一条五公里长的水渠,从山上的一条小溪引水到茶园。二团在葡萄的山谷里找到了几处地下水源,用人力挖出了深井。三团在掸邦打了十几口井,每口井都出水了,虽然水量不大,但够附近村寨的百姓饮用。四团从伊洛瓦底江拉水,卡车一车一车地往荣军农场和家属村送水,洒水车不够用,就用油罐车改。

工兵团在密支那城北架设了临时管道,从江边抽水到荣军农场。抽水机是从乔·拜登的兵工厂临时改装的,虽然老旧,但能用。水顺着管道流进干裂的稻田时,赵四蹲在田埂上,用手捧起水,浇在秧苗上。

“活着,都活着。”

陈保洁带着獠牙特战团,在密支那城里的几个关键路口设了卡,检查过往车辆,防止有人偷水卖水。有人半夜偷偷从江边装水,拉到城里卖高价,被獠牙的人当场抓住。陈保洁问怎么处理,我说按投机倒把论处,没收车辆和水,罚款十倍。

“军座,那人说他是第一次——”

“第一次也不行。不狠刹这股歪风,明天就有更多人效仿。”

那人被罚得倾家荡产,从此再没人敢在水上做文章。

黄翔的民政部组织人员到各村寨发放救济粮。粮食是从边境贸易的储备粮中调拨的,按人头分配,每人每天一斤米,老弱妇孺优先。发放粮食的那天,家属村的老人们排队领米,有人哭了。

“军座,咱们的粮食够吃多久?”

“省着吃,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两个月之后,旱季就过去了。雨季来了,就不怕了。”

余洁琳的文教部也没闲着。她组织了一批医护人员,到各村寨宣传卫生知识,防止旱灾之后出现瘟疫。她亲自带着医疗队去最偏远的傈僳族寨子,送药、送水、教老百姓怎么净水。

一个傈僳族的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夫人,你是好人。澜沧军是好人。”

余洁琳的眼眶红了。

旱情最严重的时候,缅甸临时政府出手了。

秦山的情报处送来紧急报告——缅甸临时政府调集了四个战斗师,约四万兵力,进抵夏杜苏。夏杜苏距离密支那不到两百公里,是缅北的南大门。四个师,装备英械,有坦克、有重炮、有飞机支援——虽然英国人的飞机不一定真会出动,但这个姿态本身就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把电报看了三遍,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军座,缅甸政府军来者不善。”秦山站在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夏杜苏的位置,“四个师,四万人。虽然装备不如我们,但他们有英国人的支持,有空中优势。而且他们挑选的时机很阴险——咱们正闹旱灾,部队分散在各地救灾,兵力不集中。”

王涛一拳砸在桌上。“趁火打劫!妈的,这帮缅甸佬,打鬼子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倒来劲了!”

“不是趁火打劫。”黄翔推了推眼镜,“是试探。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软弱,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如果我们强硬,他们反而会缩回去。”

“军座,打不打?”李云龙的嗓门大得像打雷,“我带四团去夏杜苏,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打仗!”

我抬起手,制止了众人。

“打,肯定要打。但不是现在。”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现在部队分散在各地救灾,兵力不集中。而且旱灾还没过去,老百姓还等着喝水吃饭。这时候跟缅甸政府军开战,两条战线,我们会很被动。”

“那怎么办?”

“拖。先稳住局势。让外交部和缅甸政府接触,表明我们的立场——缅北联盟保境安民,无意与缅甸政府为敌。但如果他们敢越界,澜沧军奉陪到底。同时,把救灾的部队逐步撤回,各团归建,恢复战备。一团、二团、三团、四团、五团,全部进入一级战备。装甲旅、炮兵团、獠牙特战团,取消休假,随时待命。”

命令一道道地下达,整个联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秦山连夜给缅甸政府发了一封外交照会,措辞客气但强硬——“缅北各民族自治联盟致力于维护地区和平稳定,无意与缅甸政府为敌。但联盟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侵犯。任何试图以武力改变现状的行为,都将遭到坚决反击。”

照会发出去之后,缅甸政府没有立即回应。他们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但我们没有。

救灾的部队逐步撤回,各团归建。一团从八莫撤回来,二团从葡萄撤回来,三团从掸邦撤回来,四团和五团从密支那周边撤回。他们在救灾中累得脱了一层皮,但接到归建命令后,没有一个叫苦,没有一个拖延。

陈杰站在一团的队列前面,声音沙哑但洪亮。“弟兄们,缅甸鬼子趁我们救灾,在夏杜苏集结了四个师,想趁火打劫。军座命令,一团归建,进入战备。有没有问题?”

“没有!”

“一团,出发!”

装甲旅的坦克从各处撤回密支那城外,在预设阵地上展开。马雨飞站在指挥车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夏杜苏的方向。他的装甲旅有将近两百辆坦克,虽然型号老旧,但每辆都保养得很好。

“旅长,缅甸政府军的坦克是什么型号?”一个参谋问。

“基本上都是英制斯图亚特,比我们的谢尔曼小一号。正面装甲薄,我们的76炮能轻松打穿。”

“那他们还敢来?”

“他们以为我们还是当年的残兵败将。”马雨飞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孟拱河谷打掉了国军一个整编师。”

炮兵团把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推到了预设阵地上,冯锦超亲自检查每一门炮的射角和弹药储备。他的炮兵团在孟拱河谷一战中打出了威名,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他说,缅甸政府军的炮兵还是英国人教的那一套,落后了至少十年。

“团长,炮弹够不够?”一个炮兵问。

冯锦超掰着手指头算。“自产的加上缴获的,够打了。小半年没问题,省着点用,撑得住。”

獠牙特战团取消了所有休假,全员归队。陈保洁带着队员们进行丛林渗透训练,每天在山里摸爬滚打,从早上跑到晚上。

“团长,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等真的要打起来了,肯定是渗透敌后,斩首行动。”陈保洁擦着匕首,“缅甸政府军的指挥官在夏杜苏,距离不到两百公里。如果真要打,咱们两天之内摸到他的指挥部,一天之内解决问题。”

队员们笑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旱情还在继续,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伊洛瓦底江的水位虽然低,但还能抽。荣军农场的稻田虽然减产,但不至于绝收。老百姓虽然缺水,但不至于渴死。

我站在城北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密支那城。工业区的烟囱冒着烟,技术学校的教室里还亮着灯,家属村的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刀光剑影。

夏杜苏方向,缅甸政府军的四个师虎视眈眈。他们像一群豺狼,蹲在缅北的南大门外,等着我们倒下的那一刻。

王涛从城墙下走上来,站在我旁边。

“军座,各团已经归建。装甲旅、炮兵团、獠牙特战团全部进入战备。粮食、弹药、药品储备充足。老百姓的情绪也稳住了。”

“好。”

“军座,缅甸政府军那边——”

“咱们以不动因万变。”我看着远处,“他们不动,咱们就不动。旱灾还没过去,我们还要耐心等待一下。等雨季来了,等老百姓的庄稼活过来了,咱们打不打都是自己说了算了。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他们以劳攻逸。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王涛点了点头。

远处,伊洛瓦底江在暮色中静静地流着。江水很浅,但还在流。只要水还在流,这片土地就有希望。只要这片土地有希望,我们就不会倒。

缅甸政府军的四个师还在夏杜苏。

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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