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
召孟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前,微微鞠躬。
召孟温走了之后,刮腊也来了。
他不会说中文,带着一个年轻的翻译。翻译是个华侨小伙子,二十出头,在技术学校读过书,傈僳语说得很溜。刮腊站在我面前,脸上的刺青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是柔和的。
他解下腰间的缅刀,放在我面前的桌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银鞘的小刀——不是武器,是傈僳族头人给最尊贵客人的信物。
翻译在旁边低声说:“刮腊头人说,这把刀是他爷爷传下来的。他爷爷传给他爹,他爹传给他。现在他把它送给您。从今天起,傈僳族的男人,听您的调遣。”
我把银鞘小刀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重新包好,收进抽屉里。
“刮腊,刀我收下了。但傈僳族的事,还是你说了算。我只管一件——谁欺负傈僳族,我替你们撑腰。”
刮腊听完翻译的话,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
三家头人的态度摆出来之后,其他各族的小头领也纷纷表了态。有人送来了象牙,有人送来了茶叶,有人送来了自己打的一把弩弓,有人什么也没送,只是站在我面前,说了一句“军座,我听您的”。
王涛把这些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厚厚一摞。
“军座,各族头人基本上都来过了。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怕的,至少表面上的姿态都做足了。”
“真心的也好,怕的也好,都不重要。”我点了一根烟,“重要的是以后。他们看的是我们以后怎么做。做得好,怕的会变成真心的;做不好,真心的也会变成怕的。”
王涛点了点头。
内部肃清之后,摆在面前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军、不是打仗、不是开矿,而是——搭架子。
十万大军,八十万百姓,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地盘。没有政府,没有部门,没有规矩,光靠一群能打仗的武夫,撑不了多久。
黄翔把这件事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军座,现在咱们的局面是——仗不打仗了,地盘也稳了,各族也服了。但咱们的管理还是一锅粥。部队的事我管,民政的事我也管,经济的事我还管。我一个人管三摊,分身乏术。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的意思是——”
“成立正式的行政机构。”黄翔推了推眼镜,“不是临时的、口头上的,是白纸黑字、有部门、有职责、有人的机构。军政、民政、经济、文教、司法、外交,各设一部。各部有部长、副部长、各处室。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涛第一个开口。“黄翔说得对。咱们现在几万人马,几十万百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稀里糊涂地过了。”
田超超也点了点头。“经济这一块,光靠商务部一个部门不够。工业、农业、贸易、财政,需要分开管。”
秦山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同意。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缅北那片被红圈标注的区域。
“成立正式行政机构,我同意。但不是一步到位。先搭临时政府,把架子支起来。等局势再稳一些,再搞正式的。”
“临时政府的名字呢?”沈康问。
我想了想。“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不叫政府,叫委员会。不给外界留下‘独立’的口实,但实际做的事就是政府的事。”
黄翔点了点头。“这个好。既低调,又务实。”
“各部怎么设?”
“军政、民政、经济、文教、司法、外交。六部。军政管部队和防务,民政管地方行政和百姓事务,经济管工业和农业,文管教学校和医院,司法管法院和监狱,外交管跟外界打交道。”
“各部的人选呢?”
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军政部部长,王涛。他是老大哥,部队的事他最熟。”
王涛站起来,敬了个礼。“是!”
“民政部部长,黄翔。他是咱们的管家,民政的事非他莫属。”
黄翔推了推眼镜。“是。”
“经济部部长,田超超。他跑香港、跑边境,懂经济、懂贸易。”
田超超站起来。“是。”
“文教部部长,余洁琳。她办学校、办医院,最合适。”
余洁琳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司法部部长,沈康。他做事严谨、公正,司法交给他我放心。”
沈康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是。”
“外交部部长,秦山。他掌握情报网,对外打交道的事他来做。”
秦山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是。”
“各部副部长和各司负责人,由各部部长提名,报委员会审批。各族代表按比例任职,兼顾能力、忠诚、民族代表性。”
黄翔翻开本子,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各部门的筹建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王涛的军政部最先搭起来架子。他把原师部的参谋处、作战处、情报处(情报处虽然对外归秦山管,但军事情报还是军政部的一部分)、后勤处、军械处重新梳理了一遍,分成了几个局。参谋局管作战计划,军务局管人事和编制,后勤局管粮秣和运输,军械局管武器和弹药。
“军座,军政部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各局负责人都是老人,信得过。”王涛把一份名单递给我。
我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一团到五团,装甲旅、炮兵团、工兵团、獠牙特战团,都归军政部管?”
“名义上归军政部管。但指挥权还是您亲自掌握。军政部负责行政、后勤、人事,作战指挥还是您说了算。”
“好。军政部的事,你全权负责。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调动部队,但要先跟我说一声。”
“明白。”
黄翔的民政部是最忙的。以前没有民政部,所有地方行政的事都压在师部头上。荣军农场的安置、家属村的管理、边境村镇的治理、各族纠纷的调解,乱七八糟,什么事都找他。现在有了民政部,至少有个归口。
黄翔把民政部分成了民政、户政、建设、民族事务四个局。民政局管社会福利和救济,户政局管户籍和人口,建设局管道路、桥梁、水利等基础设施,民族事务局管各族关系调解。
“军座,民政部的人手不够。”黄翔站在我面前,难得的有些发愁,“懂民政管理的人太少。部队的老兵能打仗,但管不了地方。华侨里倒是有几个在老家当过保长、甲长的,但水平有限。”
“从各团抽调,从技术学校招,从华侨里聘。不会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黄翔点了点头。
田超超的经济部是最让人放心的。他在香港跑贸易,管过益华贸易行,对经济的事门清。他把经济部分成了工业、农业、贸易、财政四个局。工业局管工厂和矿场,农业局管农场和水利,贸易局管边境贸易和物资流通,财政局管税收和预算。
“军座,工业局的第一件事是摸清家底。咱们有多少工厂、多少矿场、多少工人,我要一个准确的数字。”田超超翻开本子,“农业局的第一件事是推广橡胶和茶叶种植。橡胶园的苗已经种下去了,茶园的加工厂也在建。贸易局的第一件事是打通去泰国的通道,不能光靠云南一条线。”
“放手去干。需要什么,跟我讲。”
“经费。”
“从翡翠矿的收入里拨。要多少?”
“这个月先拨五万美金。”
“行。”
余洁琳的文教部是最有情怀的。她把文教部分成了教育、卫生、文化三个局。教育局管学校、老师和教材,卫生局管医院、医生和药品,文化局管民族艺术节、读书节和文化宣传。
“军座,教育局的第一件事是再建二十所小学。现在入学率还不到百分之六十,很多孩子没学上。卫生局的第一件事是培养乡村卫生员。各村各寨要有能看病、能接生的人。文化局的第一件事是编一套各民族团结的故事,给孩子们读。”
“教材呢?”
“教材的底子已经有了。再补充一些各族民间故事和英雄传说,让孩子们从小就懂团结。”
“好。你放手去做。需要人、需要钱,跟我说。”
沈康的司法部是最难的。以前部队管的事,全凭口头的规矩和王涛说的“人治”。现在要过渡到“法治”,需要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沈康是画地图的参谋出身,对法律一窍不通。但他有一个优点——严谨。不懂就学,不会就问。
他请了几个华侨老先生,又从技术学校借了几个学政治、学经济的学生,组成了一个法律起草小组。先起草了《缅北联盟临时约法》,规定了联盟的性质、权力机构、公民权利、民族政策等基本原则。然后起草了刑法、民法、商法、诉讼法等配套法律。
沈康把厚厚一摞草案放在我桌上,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
“军座,这是第一稿,您看看。”
我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条文,看不太懂。“你看过就行了。你负责的事,你做主。我相信你。”
沈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军座,您这可真是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你要是那号乱来的人,我不会让你当这个部长。”
秦山的外交部是六部里最神秘的。外交部设在师部地下室的一个小房间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外交部”。外人不知道这个部门是干什么的,只知道秦山每天在办公室里看电报、见客人、写报告。
外交部的工作主要是三块——跟中共保持联系,跟英军和缅甸政府打交道,跟赛米尔的渠道对接。秦山的情报网络本来就覆盖了中缅边境和东南亚,外交部的底子就是从情报处搬过来的。
“军座,外交部的事,我现在一个人顶得住。但以后要是跟更多国家打交道,需要人手。”
“先招。从华侨里招懂外语的。英文、缅文、泰文、法文,都要有人。”
秦山点了点头。
六部的框架搭起来之后,最重要的环节是——各族代表怎么进?
黄翔把这个问题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军座,六部的副部长和各司负责人,各族代表按比例任职。这个比例怎么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克钦族人多,占三分之一。掸邦人多,也占三分之一。傈僳族和其他各族合占三分之一。华侨另外算,不占各族名额。”
“具体到各部呢?”
“不搞一刀切。根据各部的职能,侧重不同。掸邦出粮食多,经济部多给掸邦名额;克钦族打仗行,军政部多给克钦族名额;华侨有文化,文教部多给华侨名额。有能力的人,不分民族,都能任职。”
岩弄站起来。“军座,克钦族同意。”
召孟罕站起来。“掸邦同意。”
刮腊站起来,举起了那把银鞘的缅刀——他听不懂中文,但翻译在旁边低声告诉他了。他的意思很清楚。
华侨代表刘老先生站起来。“华侨同意。”
各族代表一个接一个地表态。
诺拉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军座,我侄子的事——”
“我说了,不株连。”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有能力,你就上。你侄子是你侄子,你是你。联盟用人的标准是能力,不是出身。”
诺拉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1948年1月15日,密支那城外的校场上,五万名官兵列队站成方阵。各族代表、华侨代表、家属代表,围在校场四周,人山人海。
蓝底金山的联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面,搭了一个主席台,台上铺着红布,摆着麦克风。
我走上主席台,身后跟着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余洁琳,还有岩弄、召孟罕、刮腊。二十多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台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的字是我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改了又改,直到天亮才最终定稿。
“各族兄弟姐妹们,各位头人、土司、首领,各位代表,各位来宾。”我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今天,1948年1月15日,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从今天起,缅北各民族自治联盟,有了自己的政府。”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缅北临时管理委员会,今天正式成立。下设军政、民政、经济、文教、司法、外交六部。各族代表共同治理,各族百姓共同受益。这不是谁吞并谁,不是谁压迫谁。这是各族兄弟姐妹坐在一起,商量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家。”
“我们的目标,不是什么独立王国,不是什么土皇帝。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八十万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病能医、有书能读。让十万将士无后顾之忧,让这片土地不再有战火。”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抬起手,等掌声渐渐平息,继续说下去。
“临时管理委员会,是临时政府。不是永久政府。等局势稳定了,等各族百姓都能吃饱饭、读上书了,我们在重新选举。但现在,我们要先把架子搭起来,把事情做起来。”
“从今天起,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不靠英国人,不靠美国人,不靠任何人。我们自己种地、自己开矿、自己办厂、自己办学。谁想欺负我们,得问问十万弟兄的枪答不答应!”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自治!”
“自治!”
“自治!”
五万人的声音,像雷声滚过大地,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时,华侨代表刘老先生走上台,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华侨在缅甸住了几代人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从今天起,华侨愿与各族兄弟姐妹一起,建设这个家。”
台下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临时管委会成立的消息,传遍了缅北。传到了荣军农场,传到了家属村,传到了工业区,传到了技术学校,传到了每一个村寨。
技术学校的操场上,乔·拜登带着学生们列队,升起了联盟旗。蓝底金山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山在阳光下闪着光。
“孩子们,你们的军长,当了主席了。”
一个克钦族的学生问:“老师,主席是什么?”
乔·拜登想了想。“主席,就是大家选出来,替大家办事的人。”
学生点了点头。“那我也要当主席。”
乔·拜登笑了。“好。你先学好机械,再当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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