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根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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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洁琳当了教育部长之后,第一件事是摸底。她带着几个助手,走了一个月,把联盟控制区内的学校、老师、学生摸了个遍。回来后,她在我的办公室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军座,目前联盟控制区内有小学十二所,中学两所,职业技术学校一所。在校学生三千二百人。老师八十七人。教室不够,老师不够,教材不够。”

“缺多少?”

“至少要再建三十所小学,五所中学,两所职业技术学校。需要增加老师两百人。教材需要自己编。”

“钱呢?”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

我看着地图。“人从哪来?”

“从华侨里招,从部队里招,从各族里招,实在不行,我就去云南招。识字的、有文化的、愿意教书的,都可以当老师。”

“待遇呢?”

“管吃管住,每月发五块大洋。年底有奖金。”

“五块大洋,少了。”

“不少了。”余洁琳看着我,“在缅北,五块大洋能买两百斤大米,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那就五块。但要保证按时发,不能拖欠。”

余洁琳点了点头。

教材的编写是最难的。余洁琳请了几个华侨老先生、几个克钦族的头人、几个掸邦的土司,还有技术学校的老师,组成了一个教材编写委员会。教材分三部分——中文、缅文、民族语言。中文是通用语言,必须学。缅文是缅甸的官方语言,可以学。民族语言是各族母语,尊重但不强制。

教材的内容不是照搬国内的课本,而是自己编。讲缅北的地理、历史、物产,讲澜沧军从兰姆伽到同古到野人山到密支那的抗日事迹,讲各族团结互助的故事。有余洁琳亲自执笔写的一篇课文,题目叫《密支那的凤凰树》。写的是一个克钦族猎人在密支那战役中救了一个中国伤兵,伤兵伤好后回来找他,两个人成了兄弟。故事是真实的,那个克钦族猎人就是岩弄的叔叔,那个中国伤兵是三团一营的一个班长,叫赵大河。

教材编出来之后,余洁琳拿了一本给我看。我翻了翻,纸质粗糙,印刷简陋,但内容扎实。课文有中文、有缅文、有克钦文,三语对照。插图是手绘的,画得不怎么好,但能看出画的是什么——密支那的城墙、伊洛瓦底江的渔船、荣军农场的稻田、技术学校的车间。

“怎么样?”余洁琳站在我面前,像个小学生交作业。

把教材放下,“比我想象的好。”

余洁琳笑了。

学校建起来之后,联盟推行免费教育,并且强制适龄儿童前来上学,所以来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多。

克钦族的孩子来了,掸邦的孩子来了,傈僳族的孩子来了,华侨的孩子来了。有的穿着民族服装,有的穿着破旧的军装改的小衣裳,有的光着脚,有的背着弟弟妹妹。他们坐在竹棚搭的教室里,手里捧着新发的课本,眼睛亮晶晶的。

一个克钦族的小女孩,叫玛雅,十二岁,是第一批考上中学的学生。她在小学读了三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收到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哭了。她拉着余洁琳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夫人,我想当老师。以后回来教书。”

余洁琳蹲下来,摸着她的头。“好。你好好学,毕业了,来联盟教书。我等着你。”

玛雅使劲点了点头。

文化融合的事,余洁琳也抓得很紧。她组织了一个民族艺术节,每年秋天在密支那城外的校场上举办。各族穿上自己的民族服装,唱自己的歌,跳自己的舞,摆出自己的美食和手工艺品。克钦族的长刀舞、掸邦的象脚鼓舞、傈僳族的芦笙舞、华侨的舞狮子,轮番上场。校场上人山人海,欢声笑语。

读书节在每年春天举办。各学校选出优秀的学生,在读书节上朗诵课文、讲故事、演话剧。有一年,技术学校的学生演了一出话剧,叫《密支那战役》。演的是三团一营在突破口拼死阻击日军的那一幕。演到营长孟毅超牺牲的时候,台下很多老兵哭了。赵四拄着拐杖坐在台下,泪流满面。

余洁琳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没有说话。

教育普及之后,各族百姓对“澜沧人”的认同感越来越强。以前他们说“我是克钦人”“我是掸邦人”“我是华侨”,现在他们说“我是澜沧人”。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潜移默化的。孩子们在学校里学的是一样的课文,唱的一样的歌,敬的一样的旗。大人们在工厂里、在农田里、在马帮里,打交道多了,隔阂少了。

王涛有一次问我:“军座,你说这些孩子长大了,还会记得自己是中国人吗?”

我点了一根烟。“记得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澜沧军的根在中国,缅北华人的根在中国。但他们的家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守护这片土地,就是守护自己的家。”

王涛沉默了片刻。“军座,你说得对。”

经济多元化和文教普及的同时,王镇岳也在长大。

十二岁了。个头窜得很快,已经到我肩膀了。瘦,但结实,每天早上跟着卫兵跑五公里,从不偷懒。他的脸像余洁琳,眉眼清秀;但脾气像我,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在家属村的子弟小学读了六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的时候,余洁琳问我:“镇岳上中学,是上普通中学还是上军事少年班?”

我愣了一下。“军事少年班?”

“技术学校那边新设的。专门培养军事人才,学文化课,也学军事课。秦山、陆佳琪他们当教官。”

我想了想。“上军事少年班。”

“他才十二岁。”余洁琳皱着眉。

“十二岁不小了。”我看着她,“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老家跟着村里的大人练武了。镇岳是澜沧军的儿子,不能娇生惯养。”

余洁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军事少年班设在技术学校里面,单独一个院子。宿舍是八人一间,上下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军营一样。课程分两部分——文化课和军事课。文化课有语文、数学、历史、地理、政治、外语。军事课有体能、格斗、射击、战术、地图判读。

秦山教战术,陆佳琪教装甲兵常识,冯锦超教炮兵常识,陈保洁教格斗和射击。王涛偶尔去讲一讲部队管理。我每个月去一次,给孩子们讲一讲澜沧军的历史,讲一讲从兰姆伽到同古到野人山到密支那的故事。

王镇岳在少年班的表现很出色。文化课门门优秀,特别是历史和地理,过目不忘。军事课也不差,体能测试全年级第一,射击成绩优秀,格斗虽然力气小,但灵活,几个回合下来能把比他高一头的大孩子摔倒在地。

秦山有一次跟我说:“军座,镇岳这孩子,有天分。不是那种张扬的天分,是沉稳的天分。你看他做事,不急不躁,想好了再动手。这个年纪,不容易。”

“别夸他。夸多了容易飘。”

“我没夸。我说的是实话。”

陆佳琪也说:“军座,镇岳对坦克感兴趣。每次我讲装甲兵常识,他听得最认真。课后还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发动机的工作原理、履带的保养方法、炮弹的穿甲深度。这小子,将来是个当装甲兵的好苗子。”

“当什么兵?他是澜沧军的儿子,将来要接班的。不光要懂坦克,还要懂步兵、炮兵、工兵、后勤。什么都得懂。”

陆佳琪笑了。“军座,你这是要把他培养成接班人?”

“不是我要培养。是他生在这个位置上,躲不掉。”

有一天傍晚,我去技术学校接王镇岳回家吃饭。他刚上完射击课,身上还有火药味。他坐在吉普车后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爸,你为什么让我上军事少年班?”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想上吗?”

“想。”

“为什么?”

“因为我想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镇岳,保护大家,不一定要拿枪。拿笔也能保护大家。当医生也能保护大家。当老师也能保护大家。重要的是,心里装着大家。”

王镇岳沉默了很久。

“爸,我知道了。”

到了家,余洁琳已经把饭菜摆好了。红烧肉、炒青菜、鸡蛋汤,还有一盘从掸邦运来的芒果。王镇岳洗了手,坐在桌前,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余洁琳笑着给他夹菜。

“妈,今天射击课我打了九十五环。”

“好。继续努力。”

“妈,秦叔叔说我有天分。”

“秦叔叔那是鼓励你。别骄傲。”

王镇岳低下头,继续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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