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根基深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个冬天,这一年密支那的雨水比往年少了很多。
所以密支那的旱季也来得特便的早,伊洛瓦底江的水位同比往年也降底了不少,露出伊洛瓦底江两岸那宽阔的沙滩。每天傍晚的时候,就能看见联盟内部的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到处去捡拾那些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荣军农场的田埂上,赵四拄着拐杖查看墒情,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明年开春了该为联盟种上些什么。他的女儿赵念澜此时已经三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跟在他身后,学着父亲的样子蹲下来摸泥土。
现在联盟内的日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安稳得从来没有打过仗一样。
但我始终提醒自己,这种安稳的背后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清醒。缅北联盟虽然已经成立几个月了,但是联盟内部的经济命脉还是太过单一,联盟内部翡翠矿的收入始终占据着联盟整个财政的大头。一旦现有的矿脉枯竭,或者外部市场的波动,又或者英国人封锁出口,那咱们这十万大军、八十万百姓就会立马陷入困境。
于是,我把这个担忧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会议室里,长条桌坐满了人。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陆佳琪、冯锦超,五个步兵团团长,还有岩弄、召孟罕、刮腊。二十多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军座,这些情况,其实咱们都知道。你的意思是——不能光靠挖翡翠?但是咱们现在,除了挖矿,还有什么其他的稳定来源可以弥补的吗?”王涛问。
“不光是不能光靠挖翡翠。”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缅北的几片区域,“我这几个月通过走访和考察,发现咱们缅北联盟的地盘里,有山、有河、有平原、有森林。所以对应的橡胶、茶叶、香料、甘蔗、木材,什么都能种,什么都能加工。为什么咱们一直只盯着翡翠?”
田超超推了推眼镜。“军座,你的意思是发展多种经营?”
“对!就是多种经营。缅北的经济脆弱到让我连睡都睡不着,这个问题,刻不容缓!”我转过身看着他们,“所以,我决定!立即成立缅北联盟商务部,并且我决定,第一任部长,由田超超来担任。具体职责——第一,鼓励种植橡胶、茶叶、香料、甘蔗等经济作物,建立小型加工厂。第二,发展木材、矿产加工,不能只卖原木、卖矿石,要加工成半成品甚至成品再卖。第三,在现有的基础上,规模化的开通边境小额贸易,出口我们的特产,进口老百姓需要的日用品。第四,在加大吸引资本投资,尤其是华侨资本对我们的投资,开米厂、织布厂、糖厂、杂货店。谁来了,我们给地、给政策、给保护。”
田超超站起来。“军座,商务部这个活我没问题。但是,如果真的成立商务部,咱们的人手不够。”
“那就从各团抽调,从技术学校抽调,从华侨里招。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经费呢?”
“翡翠矿的收入,拿出三成投到经济多元化上。不够的话,从储备金里补。”
田超超点了点头。“行,我干。”
会议结束后,田超超的动作很快。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搭起了商务部的架子,从各团抽调了二十多个有经商经验的退伍老兵,从技术学校招了十几个学经济、学贸易的毕业生,又从华侨里聘请了几个有生意头脑的商人当顾问。商务部设在城东工业区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木牌,白底黑字——“缅北各民族自治联盟商务部”。
第一件事是调查摸底。田超超带着人走了半个月,把联盟控制区内的土地、森林、矿产、劳动力摸了个遍。回来后,他在我的办公室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
“军座,密支那周边适合种橡胶。土壤和气候都合适,而且靠近公路,运输方便。八莫北边适合种茶叶,山高雾多,出好茶。葡萄那边适合种香料,八角、草果、肉桂,都是当地野生的,可以人工种植。掸邦那边适合种甘蔗,糖分高,可以建糖厂。”
“木材呢?”
“柚木最多。英国人时期砍了不少,但还有存量。咱们不能光卖原木,利润太低。以后咱们要自己加工,我准备等木材加工厂稳定之后,从国内聘请木匠,把原木做成家具、地板,然后卖到仰光、曼德勒、甚至香港,然后通过香港的渠道出口。”
“矿产呢?”
“除了翡翠,咱们地盘上还有锡、钨、铅、锌。储量不大,但也能开采。问题是缺设备、缺技术。”
“设备从香港买,技术从国内请。”我点了一根烟,“只要能赚钱,前期多投入一点,咱们不怕。”
田超超把地图收起来。“军座,还有一件事——资金。翡翠矿的收入虽然稳定,但要同时投资这么多项目,钱不够。”
“不够就想办法。找华侨投资,找中共合作,找香港的银行贷款。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田超超笑了。“行。”
第一个来投资的华侨,是新加坡的陈老板。之前在密支那投资了纺织厂的那位。他听说联盟要发展经济多元化,专门从新加坡飞了过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姓李的商人,四十多岁,祖籍广东,在马来西亚开了几个橡胶园。
我亲自接待了他们。陈老板还是老样子,矮胖,圆脸,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李老板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个教书先生。
“王主席,听说你们要种橡胶?”李老板开门见山。
“对。密支那周边有几千亩地,土质好,水源足,适合种橡胶。你们来投资,我们出地、出人、出保护。你们出技术、出苗、出管理。利润按比例分。”
李老板想了想。“我能先看看地吗?”
“当然。”
我带着李老板去看了城东的那片地。工兵团已经平整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还是荒地。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野生的橡胶树,树干不粗,但长势不错。李老板蹲下来,用手扒开泥土,看了看土质,又捏了捏,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王主席,你们这地不错。红壤,排水好,适合橡胶。”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联盟军的事情,陈老板已经前期和我大体说过了,我相信陈老兵,也相信你们缅北联盟政府,所以我决定先投两千亩。种三年能割胶,五年能回本。如果收成好,再扩。”
“两千亩,需要多少资金?”我朝李老板问道。
李老板大致想了一下,然后说到,“苗、肥、人工、管理,大概五万美金。”
“那李老板资金的问题,想怎么出?”我看了一眼陈老板,然后又朝着李老板问道。
“一切和陈老板来你们这投资一样,我出六成,你们联盟政府出四成。最后的利润按比例分。”
“四成没问题。但有一条——工人要用我们本地人。优先安置荣军农场的老兵家属和伤残退伍兵。”
李老板笑了。“王主席,你这是办企业还是办慈善?”
“既办企业也办慈善。工人有了收入,企业有了劳力,双赢。”
李老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了。”
橡胶园的项目敲定之后,其他项目也陆续落地。
八莫的茶园,由当地一个华侨商人投资。他祖籍云南,祖辈在缅甸种茶。他说八莫的茶叶品质不比云南的差,只是没有加工技术,卖不上价。他投钱建了一个小型茶叶加工厂,杀青、揉捻、烘干一条龙,第一批茶叶出来的时候,香气浓郁,汤色清亮。
掸邦的糖厂,由召孟罕和他的堂弟召孟温牵头,联合了几个掸邦土司投资。甘蔗是掸邦的传统作物,以前种了只能熬土糖,产量低、品质差。糖厂建成后,用机器榨汁、熬制、结晶,出的是白花花的白糖。召孟温捧着一把白糖,放在手心里,舔了一口,眼眶红了。
“以前我们只能吃土糖,黑乎乎的,还贵。现在自己能产白糖了。”
木材加工厂建在密支那城北,靠近伊洛瓦底江。从上游砍伐的柚木,顺水漂下来,在木材加工厂上岸,经过切割、干燥、刨光,做成板材和家具。第一批柚木家具做出来的时候,我看了看,做工虽然粗糙,但木头好,结实耐用。乔·拜登说,等买了更先进的设备,就能做出精细的家具,卖到欧洲去。
边境小额贸易也开通了。从密支那到瑞丽、到腾冲、到片马,三条主要通道上的马帮络绎不绝。联盟出口翡翠、柚木、橡胶、茶叶、白糖,进口大米、布匹、食盐、化肥、农具。田超超的益华贸易行在瑞丽设了一个办事处,专门负责协调边境贸易。一个姓马的商人,就是之前从收容站进来的散兵,退役后跑马帮,现在成了边境贸易的大户。他有五十匹骡马,三十多个伙计,每个月跑两趟瑞丽。
“军座,以前跑马帮是偷偷摸摸,怕被土匪抢,怕被关卡查。现在好了,联盟的旗子一挂,谁都不敢动。”他站在我面前,笑得满脸褶子。
“赚钱了?”
“赚了。上个月净赚五百大洋。”
“好。继续跑。把联盟的货卖出去,把外面的货买进来。”
“是!”
经济多元化推行了半年之后,联盟的财政状况明显改善。翡翠矿的收入从财政收入的八成降到了五成,橡胶、茶叶、白糖、木材、边境贸易的收入占了另外五成。虽然还不能完全摆脱对翡翠的依赖,但至少有了多条腿走路,风险分散了。
田超超把账本摊在我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军座,上个月财政收入折合美金二十五万。其中翡翠矿十二万,橡胶园三万,茶叶两万,白糖两万,木材三万,边境贸易三万。支出二十万,结余五万。”
“结余五万,够干什么?”
“够修一所小学,或者够买两台机床,或者够给部队发一个月的军饷。”
“存着。等攒够了,建水电站。”
田超超愣了一下。“水电站?”
“对。水电站。这玩意我早就想建了。等有了电,工厂才能开工,学校才能亮灯,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田超超合上账本。“军座,你这是要当土皇帝啊。”
“土皇帝个屁。”我笑骂了一句,“我是要给八十万百姓一个家。”
经济多元化的同时,文教事业也在同步推进。
联盟成立之后,教育的事一直挂在我的心上。十万大军,八十万百姓,如果不能读书识字,永远是一盘散沙。但如果让各族百姓学缅文、用缅语,那就等于把缅北拱手让给缅甸政府。必须有自己的教育体系,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历史、自己的认同。
我把这个想法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成立教育部。余洁琳任部长。”我看着在座的二十多人,“职责——扩建小学、中学、职业技术学校,免费开放,不分民族、不分年龄。教材融合中文、缅文、民族语言,讲述缅北历史、澜沧军抗日事迹、各族团结故事。推广中文为通用语言,但尊重民族语言。举办民族艺术节、读书节,促进文化融合。”
余洁琳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益烁,你让我当教育部长?”
“你最合适。你是医生,懂教育吗?不懂。但你懂人心。教育的事,不是教孩子认字,是教孩子做人。这个你比谁都懂。”
余洁琳的眼眶红了。“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