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门外有人
凌晨三点,王旭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上。水泥地冰凉。值班室的门关着,大伯不在。
他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亮着灯。大伯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面朝停尸房。一动不动。
“大伯?”
没应。也没动。
王旭走过去。走到大伯身边,抬头看他。
大伯闭着眼睛。
站着睡着了。
王旭没叫他。自己去了厕所,回来的时候路过停尸房,停了一下。门关着,没有声音。李爷爷应该已经刷完假牙躺回去了。
他回到值班室,爬上去,盖上被子。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大伯已经在刷牙了,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痂。王旭看了一眼,没问。
大伯骑电动车送他上学。路上买了一袋小笼包,王旭坐在后座吃。
“大伯,你嘴角怎么了?”
“没事,磕了一下。”大伯没说实话。王旭也没追问。
电动车拐进学校那条路的时候,王旭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suv,跟在他们后面。
“大伯,那辆车。”
大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suv停在路边,没熄火。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出殡仪馆就跟着了。”王旭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大伯,今天晚上你别吃红烧肉了。你要是吃了,会吐。”
大伯的手把紧了紧。
下午四点,大伯来接他。电动车骑得比平时快。王旭坐在后座,书包里装着画了一天的画——一个火柴人拿一把剑,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太阳。
进殡仪馆大门的时候,王旭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suv停在路对面。
他想了想,问大伯:“大伯,你会打架吗?”
“不会。”
“那你今天晚上别动手。动手了你打不过他。”
大伯没说话。
晚上八点。王旭写完了作业,今天的作业少,只有一张数学卷子。他趴在桌上继续画画,这次画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一个黑色的方块前面。
“这是什么?”大伯凑过来看。
“红衣服阿姨。那个黑的是她的心脏。”王旭用红色蜡笔在黑色方块上涂了一个点,“她的心脏被人拿走了,所以这里空空的。”
大伯盯着那个画看了几秒,站起来,又去走廊里来回走。
晚上十点半。王旭洗了脸刷了牙,把被子铺好。
“大伯,他来了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王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感觉到。他现在离这里不远了,在往这边走。”
大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灯还亮着。老槐树的影子一动不动。今晚没有风。
十点四十七分。
大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走得很慢,不急不慢。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大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人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铁门锁着,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没再推。转过身,沿着殡仪馆的围墙走,消失在墙角。
大伯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出完,后门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
那个人从后门翻墙进来了。
大伯转身去拿桃木剑。手碰到剑柄的瞬间,值班室的灯灭了。
不是那盏坏了的灯泡。所有的灯,包括走廊里的、院子里的,全部同时灭了。
整个殡仪馆陷入黑暗。
王旭从被子里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像猫。
“他来了。”他说。
脚步声停在值班室门口。
没有敲门。
门把手自己转了。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门缝里灌进来,苦的,涩的,像煮糊了的黄连。
大伯攥着桃木剑,指节发白。
王旭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前。
“小旭,回来!”大伯压低声音喊,嗓子发紧。
王旭没理他。他把门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下巴很尖,皮肤发黄,像涂了一层蜡。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王旭。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你是谁家的小孩?”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王旭没回答。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大伯头皮发麻的话:
“你身上缝着别人的东西。”
那个人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的左手。”王旭指着他的左手,“那不是你的手。是一个女人的手。她还在哭呢。”
那个人下意识地把左手缩进袖子里。
“还有你的心脏。”王旭歪着头,像在听什么声音,“你的心脏在说话。它说它不是你的。它说它想回家。”
大伯握紧了桃木剑。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王旭。
“你能看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