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门外有人
旭说。
那个人笑了。笑容很冷,像殡仪馆里冰柜的冷气。
“那你有没有看见——你自己怎么死的?”
他伸出了左手。
那只手不是人的手。惨白,指甲发黑,手背上有缝合的线痕,像一条蜈蚣。
朝王旭的脖子抓过来。
大伯冲上去,桃木剑劈在那只手上。
“啪!”
桃木剑断了,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撞在墙上。
那个人纹丝不动。他转过头,看着大伯,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大伯胸口。
大伯飞出去,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角,眼前一阵发黑。他滑下来,坐在地上,嘴角淌血,胸口火烧一样疼。
“大伯!”王旭喊了一声。
那个人重新转向王旭。那只缝合的手又伸过来了。
王旭没退。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个人。
那只手停在他面前三厘米的地方。凉气扑在脸上,像从冰柜里吹出来的。
那个人没敢再往前。
王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敢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脏在哭。它说它死的时候也是被人挖出来的。它说你不是坏人,你是被害的。它说那个人也缝了别的东西在你身上,你在找他。”王旭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死了,就没人能听见它们说话。你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缝你的人。”
那个人的手开始发抖。怕的。
他慢慢把手缩回去。那只缝合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颤。
“你是谁?”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的威胁,而是发抖的疑问。
王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你身上缝了六个人的零件。一只手,一个心脏,两片肺叶,一个肾脏,还有一小块肝。”王旭一个一个数,像在数今天吃了几个小笼包,“它们都在哭。它们都想回家。最快的那一个——你的左手——它说它的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左手无名指上有戒指的印子。她死的时候还戴着婚戒,戒指被人拿走了。”
那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喘气。帽檐歪了,露出一道疤从额头划到眉骨。
“你能帮我?”他问。
旭说,“但你得告诉我,那个把你缝起来的人,他在哪儿?”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大伯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小牌子,蹲下来,放在地上。
“他在城东的老宅子里。这是进去的钥匙。你拿着。”他把牌子推到王旭脚边,“那个缝我的人,也想要这块令牌。你别让他得到。”
王旭弯腰捡起那块牌子。
冰凉,像冰块。牌子上刻着一个字:炼。
“你叫什么名字?”王旭问。
黑衣人站起来,帽檐重新遮住了半张脸。
“我没有名字。零件都是别人的,名字也是别人的。”
他转身走进走廊。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个杀红衣女人的凶手,明天晚上会来这儿。他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那块令牌的。你小心。”
然后脚步声消失了。
那股中药味也慢慢散了。
王旭蹲下来,把大伯从地上扶起来。大伯靠着墙,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后脑勺起了一个包。
“没事吧?”王旭问。
“没事。”大伯咬着牙,“死不了。”
王旭把黑色牌子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药王谷·炼药堂。
大伯拿过牌子,眉头皱得很紧:“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大伯,你说脏话了。”
“我知道。”大伯把牌子还给王旭,“这东西你收好,别让人看见。”
值班室的灯又亮了。
大伯的手机响了。派出所打来的。
“喂,老周吗?我们刚抓到一个偷尸体的,从你们殡仪馆后面的山坡上翻进去的。你们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大伯看了一眼王旭。
王旭摇了摇头。他指的是“不要提黑衣人的事”。
“没丢。”大伯说,“你们抓到的那个人,身上有没有中药味?”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身上的中药味很重,都快熏死人了。”
大伯挂了电话,看着王旭。
“不是一个人。”王旭说,“偷尸体的是另一个人。那个黑衣人在来之前就知道了,他没管。”
“他为啥不管?”
“因为他被缝起来的那个人,也在偷尸体。他们是一伙的。黑衣人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他来找我们了。”
大伯沉默了。
王旭回到长椅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大伯,明天我要请假。”
“干啥?”
“去城东。”
窗外,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门口。
它发动了引擎。但这次不是开走,而是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得更近了。
王旭翻了个身,面朝墙。
“大伯,今晚你别睡。”
“为啥?”
“那个人说凶手明天晚上来。但他没说凶手不能今晚来。”
大伯的呼吸停了一秒。
窗外,铁门又响了。
吱——呀——
不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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