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风云骤变
消息顺着海路传得飞快。
六天不到,东边波尔加半岛的上空就压上了厚厚的阴云。
波尔加王都,海斯卡特。
往日里肃穆规整的王宫议事厅,这天乱成一团。
氏族族长、战地头领、世袭贵族挤得满满当当。争吵声、低语声混在一起,整个大厅里全是躁动感。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空气里的紧张感,浓得呛人。
国王维塔多恩靠在石窗边。
指尖抵着冰冷粗糙的石面,凉意顺着指尖窜上小臂。他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僵在那里。
局势变得太快。整座王宫的氛围整个翻了过来。
波尔加能安稳这么多年,从来不是靠自己能打,全靠半岛有山有海的天然屏障,再加上周边势力混战,没人顾得上它,才混到了今天。
这些年,汉王国先是介入维兰内战、继而是抵抗伊利诺人的入侵战争、随即又开启东征北弗里斯地区的战争,前些年米达尔人死死拖住汉国主力。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等汉人折腾完了,到时候无论是南下侵吞汉人的东部地区,又或者是趁机入侵米达尔人,一步步扩大地盘,掐住北海的核心航道,都是上上选。
可战场的事,从来不是人算了就能算准的。变数说来就来。
毫无预兆,米达尔王国全线崩盘,举国投降。
苦熬多年的汉王国一下子坐稳了北海霸主的位子。
博格人占着北山冻土,瓦加德人守着沿岸平原,两个同出一源的斯诺部族,先后倒戈归顺汉人。
往日里替波尔加分担战火、牵制敌军的屏障盟友,转眼就变成了顶在王国咽喉上的刀子。
外部的援助,全断了。
波尔加,就这么被孤立了。
往后,他们得独自面对士气正盛的汉国精锐,还得提防着已经归附汉国、西北方向的斯诺人。
前后都是死路,维塔多恩看不到有什么退路。
维塔多恩喉结滚了滚,嘴里又干又苦。好几年的精心谋划一下落了空,巨大的落差和无力感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大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不少贵族脸色阴沉,私下里摇着头嘀咕。他们把王国如今的窘境,全怪到了国王的贪心和固执上。
以阿比扬大公为首的顶层贵族,脸上写满了疲惫,浑身上下都裹着浓浓的火气。
两年拉锯战,耗空了所有氏族的仓库物资、军械甲胄。
各大贵族私养的扈从精锐,死伤惨重。
打过仗的老兵快死绝了。新征召的士卒从没上过战场,连最基础的结阵搏杀都生疏。全军的战力,全散了架。
城外大片耕地荒着没人种,城镇市集冷冷清清,街巷里一点活气都没有。领地里的农奴和自由民被一层又一层的赋税,没完没了的劳役压得抬不起头。
外面抵触战争的情绪充斥着海斯卡特内外。
贵族们咬牙撑着这场仗,唯一的盼头,就是打赢了能分土地、抢物资,填上家族这两年的巨额亏空。
可米达尔骤然溃败,让所有人的牺牲和坚守全白费了。
覆灭的阴影,笼罩了整片波尔加半岛。
"维塔多恩,这场仗不能再打了。"
阿比扬大步走出人群。声音低沉沙哑,语气硬得像冻住的石头,感觉不到有任何可以商量余地的口气。
"王室金库已经见了底,各氏族部落的储备也耗空了,领民已经熬到了头。我们撑不起新一轮的举国战事了。"
周围的贵族、氏族族长纷纷点头附和。不少人脸上带着倦色,眼神里早就没了半分战意。
连年浴血厮杀早就磨平了所有人的火气。
没人再愿意拿起武器往战场上冲。恐惧和无力,浸透了整座议事厅。
哪怕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维塔多恩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
好几年的谋划一下碎了个干净,浓烈的不甘堵在胸口,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栽。
一众权贵争了一整天,谁也不让谁,始终没拿出个准主意。最后只能各自悻悻散了。
大厅里的人心彻底散了。
王族和地方氏族撕破了脸。国王和贵族们互相猜忌,隔阂越来越深。本就摇摇欲坠的波尔加站到了覆灭的悬崖边上。
千里之外,暴风城王宫。
和海斯卡特的混乱躁动比起来,这里一片安静肃穆。
伍德刚刚平定北境,收下了博格和瓦加德两国的年贡和战后赔偿,手里握着充足的物资。
殿里的贵族官员、近卫侍卫,个个战意沸腾,人人上前请战。
米达尔覆灭了,波尔加孤立无援,正是讨伐对方的时机。
满堂闹哄哄的请战声里,伍德缓缓抬起手,手掌往下压了压,所有声音都停了。
"连年征战,土地荒了,士兵疲了,国库空了。不能再动刀兵了。"
他语气平淡,一句话就定了调子。
"派出使者去招降。用最小的代价逼波尔加低头归顺,做我的附庸。"
伍德当即下令,任命宫相塞巴斯蒂安、顾问奥拉图为正副使者,组建使团立刻奔赴海斯卡特。
这次带的文书条款强硬直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波尔加必须效仿博格、瓦加德,臣服汉国。年年上缴物资年贡,战时得出兵随军助战,还要赔付这几年来对汉国造成的全部战争损耗。
主动归降的话,王族的地位、贵族世袭的封地和一切特权都可以保留。
要是敢死扛到底,汉国大军即刻东征,踏平波尔加全境。
使团出发的第二天,暴风城迎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诺尔加德女王艾莉婕,亲自带队入城见伍德。
两人过去的纠葛很深。
如今各掌一方疆域,彼此毗邻对峙,往日的情分都褪了,相处起来只剩君王之间冰冷的利益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