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北境纳贡
瓦尔德纳河边上的烟慢慢散了。
北境打了好几年的仗,终于停了。
韦恩和贝哈尔当众跪下发誓,说以后跟着汉王国混。边境延绵好几年的战事,就这么了结了。
虽然他们推翻了小埃里克斯的统治,但继承米达尔王国的财富,自然也要承担米达尔王国的责任。
瓦加德人开始挨家挨户搜东西,老百姓家里存的粮食、值钱的家当,全要搬走,算是打输了的赔偿。
北境的晚上风凉。
冻土刚化,连着下了十几天春雨,土路烂得全是泥,村子跟村子之间的路都断了。
托克尔裹着发硬的旧兽皮甲,带着全副武装的部族兵挨村转,硬着头皮催缴。
这地方本来就穷。
人们靠打鱼、打猎、放牲口勉强混个饱。现在连保命的最后一点存粮也要保不住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村民死死抱着晒干的大麦,两条腿陷在泥里,浑身抖:"这是全家一年的粮!收走了,冬天全得冻死饿死!"
托克尔脚步没停。
靴子踩在烂泥里,声音硬得像石头:"这是汉国的规矩。贡物凑不齐,骑兵立刻北上。"
士兵们冲上去,挨家挨户搜。一间矮屋里,兵们精准翻出三袋大麦、两捆干鱼、一件磨秃了毛的旧皮袍,全都往外搬。
一个年轻兵伸手接粮袋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动作顿了顿。旁边的同袍立刻瞪了他一眼。他连忙低下头,赶紧跟上队伍。
村子里哭声、骂声混在风里飘。
村民攥着手里最后一点零碎东西,脸白得像死人。
一个白头发的老猎人举着断矛拦在屋门口,胸口剧烈起伏:"族人年年出海打鱼,年年跟着打仗,家底早就空了!为什么还要刮走最后一点活命的东西?"
托克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老人冻得通红、死死握着矛杆的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抬了抬手,吐出两个字:"搬。"
村子散得四处都是,路又烂,卫队只能分片守着,一个村一个村清点、集中押运。
零零碎碎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一起凑。整整花了半个月,才把瓦加德全境的贡物收齐。
来自汉人的压力一刻没松。
交贡的日子卡得死,过了期限就再出兵,踏平整个部族领地。
各个氏族的长老被逼得没路走,连夜聚在一起商量,最后把清缴的全权都给了托克尔,境内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托克尔心里清楚,清缴最容易逼反人,也最容易有人藏私。
为了压住闲话、最大限度杜绝私藏,他先把自己家的仓库打开,搬出大半做贸易攒下的家底摆出来,让大家看着。
连着十几天在烂泥里跑,他的靴底早就磨破了。
冻土里的硬棱子硌得脚底板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被刀割。他像没感觉一样,照样亲自带队巡查,核对粮仓、查偏远村子,硬推着这事往前走。
部族里的头人和普通村民一样,家里存的粮草、值钱的东西全被搬走。这片穷得掉渣的冻土地上,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被一扫而空。卫队押着最后一车粮袋出村子的时候,没人回头。
约德海姆港口风很大。浪反复拍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冰冷水花。
粗重的原木、值钱的货箱、成袋的粮食堆得整整齐齐。耐寒的牲口排着队等装船。
干活的人搬上搬下,很快把一整排船的船舱塞得满满当当。
船吃水很深,稳稳浮在水面上。
春末的海风又湿又冷。
甲板整天都是潮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凉。船员伸手固定缆绳,指尖碰到浸凉的铁件,潮气往骨头缝里钻——这是北境独有的冷。
装完了。
船队扬起帆,驶离约德海姆港,往南边的暴风城去。
两个博格王国的贵族站在岸边,看着船队越走越远。身后的仓库空了。部族世世代代攒下的一切,全跟着船往南边去了。
年轻的那个望着越来越模糊的船帆,嗓子哑得厉害:"拼光了整个王国的家底,才换了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场赌局,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年长的那个沉默了好久,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单膝跪在冰凉的船板上,狠狠刻了三道交错的深痕。
他把刀插回鞘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站起来,再也不往海面看。
旁边的年轻族长盯着那三道新鲜的刀痕,沉默了一会,把刚拔出来的短刀重重按回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