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天贶节快乐
宙斯心头一紧。
好消息:有烟花看
坏消息:我是烟花
兽人之都的广播忽然响起。
零站在驾驶室内,指尖压住通话键。
她的声音很平。
“各位。”
战场上奔跑的人慢了一步。
有人抬头。
“天贶节快乐。”
“有烟花。”
狂徒跑到安全区边缘,硬生生刹住脚步。
沙尘从靴底滑出去。
“烟花?”
软软抓着他袖口,仰头看向广场中心。
“游戏还有这活动?”
牧师妹子的法杖往下一按,拉住旁边两个还在跑的破晓成员。
“趴下!”
“往上看!”
轰——!!!!!
巨响掀开沙层。
陈辉所在的位置亮起白光。
白光先缩成一点——像一粒种子落进黑暗里。
随后膨胀。
冲上高空。
覆盖战场的黑红烟尘被从中心往四面推开,像有一只巨手把桌面上所有东西一扫而空。
沙海里那些断裂的血肉管线、散落的帝国残兵甲壳、还在蠕动的蠕虫碎段,全被冲击波卷起,掀到半空,碎成灰烬。
紧跟着。
红色光点在天幕上铺开。
一团。
两团。
十团。
不是爆炸的红。
是烟花的红。
火光在半空散开,红得透亮,边缘挂着金色碎芒。
像谁把一捧碎金洒进火焰里,每一颗都在下坠时拖着自己的尾巴。
光屑落下来。
落过兽人之都的钢铁甲板——那些被炮火烧黑的铁皮上,红光映出一片暖色。
落过断裂的龙骨——骨缝间的暗红黏液被烤干,只剩白色骨质反射着火焰的光。
落过满地残兵和烧裂的石板。
落过散落的武器、碎裂的盾牌、还插在沙子里的旗杆。
光屑不烫。
它穿过皮肤,像穿过水面。
只留下一点温度。
狂徒站在安全区边缘。
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了,夹在腋下。
他的头发全是汗,贴在额头上,灰里带着几缕焦味。
他仰着脸。
嘴张着,忘了合上。
软软靠在他肩膀旁边——不是靠在肩膀上,是靠在旁边。
因为他肩甲上还有一块塔壳碎片没掉,硌人。
她也仰着脸。
红光映在两人脸上。
把灰色和血色都盖住了。
狂徒摸了摸后脑勺。
手指碰到头发里的碎石渣,他也没管。
“这烟花……”
“比咱公会庆功宴那次强多了。”
软软笑了一声。
“那次你喝多了。”
狂徒嘴角抽了一下。
“……你别说。”
“你别说啊。”
软软偏过头看他。
眼睛弯起来。
“抱着柱子。”
“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狂徒的脸在红光下变成了一块红砖。
“今天别提这个!”
“看烟花呢,能不能有点气氛!”
“能不能稍微……”
他憋了半天。
“……稍微浪漫一点!”
牧师妹子在后面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跟浪漫这个词,隔着八百个段位。”
狂徒暴躁转头。
“你——!”
软软伸出手。
她没抓狂徒的手。
她伸向半空,掌心朝上,接住一片落下的红色光屑。
光点穿过指缝,散成细碎星芒。
像一簇极小的火焰在她掌心里开了一瞬,又灭了。
“狂徒。”
狂徒转回头。
“嗯?”
“我们赢了。”
狂徒看着她摊开的手掌。
指尖还残留着光散开后的金色尘粒。
他愣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覆上去。
握的动作很笨。
手指先是搭在她掌背上,又滑到侧面,最后才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力道还是大了点。
软软抽了一下。
狂徒立刻松开半分。
“轻点。”
软软说。
“哦。”
他又松了一分。
“那……那这样行吗。”
软软没回答。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甲碎片旁边,找了个不硌人的角度。
闭上眼。
红光继续落。
机械神庙里。
兔叽一只手搭在朵颜腰侧,另一只手扶着她手臂。
两人慢慢走到观察窗前。
朵颜的步子不太稳。
每走一步,右腿的膝盖会轻微打弯——不是关节问题,是肌肉还没从痉挛里恢复,支撑力不够。
她额前的碎发粘着汗。
耳尖还有没褪完的红。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观察窗上。
玻璃很凉。
外面的红色光点飘进视野,落在玻璃外表面。
透过手掌的影子,像萤火虫停在指缝间。
兔叽挨在她身旁,耳朵一只立着,一只半垂。
“朵颜大侠。”
“以后兽人之都每年都放这个,好不好?”
朵颜看着窗外。
光点落进远处的沙海里,一颗一颗的,像在黑色绸布上扎针眼,每个针眼透出红光。
“可以。”
“就是有点废人。”
兔叽眨了眨眼。
“反骨大侠会同意吗?”
朵颜哼了一声。
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
“简单。”
“掏钱。”
驾驶室里。
零靠在椅背上。
投影屏幕外,红光透过舷窗落进来,在操作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望着那些光点。
屏幕里,幸存的玩家挤在广场外圈。
有人在高喊。
有人举着武器朝天。
有人抱成一团。
陈兰站在兽人之都主炮旁边,红缨长枪插在石板裂缝里。
她抬起头。
红光落在枪缨上。
缨穗本来就是红的,这一刻被光点染得像着了火,尾端垂下的丝线在气流里轻晃。
陈兰看着天上的光。
没有笑。
没有喊。
只是站在那里。
很安静地站在那里。
零伸手调低了驾驶室里所有警报的音量。
滴滴声消失。
嗡嗡的引擎底噪也变得很远。
驾驶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投影里传出玩家模糊的欢呼声。
零靠着椅背。
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贶节快乐。”
烟花还在高空绽开。
广场边缘。
没人注意到。
沈清宁站在人群后方。
她的法杖刚放下,杖底撑在一块完整的石板上。
法袍上的灰没来得及拍,肩膀上还挂着一截被烧断的捕龙索残丝。
她仰着脸看烟花。
红光落在脸上,把她鬓角的碎发染出暖色。
胸口那条银色项链忽然亮了。
光很淡。
像蒙了一层水雾的灯芯。
贴着锁骨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沈清宁低头。
她右手抬起来,指尖碰到项链坠子。
金属表面微凉——不是正常的凉。
是像触到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片那种凉。
明明刚才战斗时它还是体温。
沈清宁皱了下眉。
她张嘴想叫人。
脚边的影子忽然拉长。
不是烟花光线造成的拉长——烟花在头顶,影子应该往下缩短。
但她的影子在变长。
朝着身后,朝着没有光源的方向。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
掌心漆黑。
没有温度。
捂住她的嘴。
沈清宁身体往后一仰。
脊柱撞上一个平面——不是墙,也不是人的胸膛。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虚无。
法杖从手里脱落,杖身砸到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出半米远。
“呜——!”
她抬起手。
指尖朝前伸出。
掌心里有光在聚——火系法术的前摇,橙红色的光点在指肚间旋转。
项链的光贴着她锁骨向外扩散。
黑影缩了一下。
像被烫到。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它又缠上来。
更紧。
更密。
从肩膀、后颈、腰侧,像无数条冰冷的丝线勒进衣服缝隙里。
指尖的火光灭了。
不是被吹灭的。
是被抽走的。
像有人把蜡烛芯从里面抽出去,火焰没有熄灭的过程,直接消失。
沈清宁指尖发白。
嘴被捂死,声音碎在掌心里。
“陈……”
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陈辉……”
“救我……”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脚底开始。
像水彩被水冲开。
法杖落在地上。
项链最后闪了一下。
一下。
然后光线从内部坍塌下去,像一颗星被自己的引力压碎。
彻底熄灭。
周围的玩家还在看烟花。
有人从沈清宁消失的位置走过。
没有触发任何提示。
没有白光。
没有回城特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根法杖躺在石板上。
和一条熄灭的银色项链。
……
现实。
城市上空有无人机编队在放节日灯光。
红色、金色的光点沿着既定航线缓缓移动,拼出“天贶节快乐”的字样。
别墅二楼。
虚拟仓还亮着运行灯。
绿色。
稳定。
仓盖内侧爬满黑影。
不是投影。
不是故障。
是贴在内壁上的、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的黑色。
沈清宁躺过的位置空了。
体感凝胶还保留着她身体的轮廓——肩膀、腰线、腿部的凹陷。
像一具透明的棺材里,人被抽走了。
连接线垂在舱边,轻轻晃动。
接口处还亮着绿灯。
系统没有报错。
仓体自检:正常。
生命体征读数:正常。
但仓里没有人。
黑影慢慢退开。
沿着仓盖边缘,像退潮的水,无声地缩进仓体与墙壁的缝隙里。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
一楼客厅电视还开着。
主持人的声音传上来,穿过楼梯间,落进空荡荡的二楼。
“今日是天贶节,同时也是超级高铁正式开通的日子。”
“祝大家天贶节快乐,合家团聚,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