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想告诉我什么?
灰白侧影上的一道褶皱慢慢张开,里面挤满了嘴。
成千上万张嘴各自开合,说着互不相同的话,落进伊莱斯意识里,却成了同一个声音。
他听懂了其中一句。
紧接着,那句话便不再属于任何一张嘴。
每认出一样东西,记忆中对应的部分便失去归属。
木屋、码头、赫斯汀港,轮廓尚在,名字却纷纷脱落。
意识像被撕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坚信自己才是站在高塔前的那个人。
灵魂壁垒刚刚浮现,便在那道侧影前碎成了一片枯叶。
江焕与伊莱斯两个名字开始互相覆盖。
另一片世界里活过的江焕撞上了月湾留下的伊莱斯。
两套记忆、两条理性回路被无形的力量拖向同一点,边界被挤得越来越薄。
不对。
不能再看了。
伊莱斯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用眼睛。
那截侧影直接映在意识深处,连挪开视线都做不到。
他想喊停,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灵体从指尖开始融化。
半透明的手指失去形状,沿手臂向下滴落,落地前便化作陌生的灰白。
他分明没有血肉,裂开的皮肤里却渗出鲜血,一滴滴砸在洁白地面上。
血珠中映出许多张脸。
每一张都像他。
伊莱斯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只剩下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他明明不过是想借一条源网通路。
这位女士把他弄来,就是为了让他死?
连这句话也快失去意义时,塔檐上的渡鸦抬起一只爪子。
爪尖轻轻敲在塔檐。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落入伊莱斯意识中,却如同一口洪钟迎面撞响。
蓝光从高塔顶端倾泻而下。
四散的文字归位,游离的公式重新咬合。
江焕与伊莱斯被硬生生扯回各自的记忆,混作一团的事物再次拥有边界。
塔身上的缝隙向内闭拢,最后一抹灰白被隔绝在墙壁之外。
伊莱斯趴在地上,手指重新长了回来,身下那些血也随之消失。
他大口喘气,胸腔竟真的跟着起伏。
灵体本不需要呼吸,可他停不下来,只能任由那阵虚假的窒息感一遍遍掠过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
“那……”
声音出口便破了。
伊莱斯咽了一下,抬头看向渡鸦。
“那是什么?!”
渡鸦仍旧没有回答。
它眼中的奥法光芒轻轻转动。伊莱斯面前的洁白地面随之软化,颜色变成潮湿的灰褐。
细沙从字符间浮出,向四周铺开,几条熟悉的海岸线在其中成形。
月湾。
蓝色光线从高塔垂下,落入沙盘。港口、岛屿和分布在各处的源网节点依次亮起,细密线路在它们之间交织。
这一次伊莱斯没敢急着给任何东西下定义,只盯着那幅结构图看。
月湾外侧,多出了一个灰白色光点。
它不属于源网节点,但是紧贴着蓝色的线路,缓慢向内挤压。
负责阻挡它的几根网线已经弯曲,接触的位置不断冒出细小的灰斑。
眼看着一根蓝线与灰白光点相撞。
沿途的数个节点忽然就离开了原有位置,同时重叠在一起。
港口、岛屿和海面上的光标挤成一团,彼此再也分不出区别。
源网的那根蓝线随即断开来,沙盘上的演示也就停了下来。
伊莱斯看着那片重叠的节点,又想起刚才从自己记忆上脱落的名字。
“是那东西的污染?”
渡鸦只是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索性在沙盘前坐了下来。
“所以您想告诉我什么